毫不夸张，姜明九的脸瞬间就白了。

顾西雨的也是。

胸膛被砸中，熟悉的温度陌生的力道。

圆润的肚子再一次在小腹前被挤压，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人，身体发软，再一次颤抖地滑下去，再一次……再一次！

视线里有黑斑闪烁，顾西雨的眼珠开始不受控颤动。

眼眶发红，他的手和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地僵硬。

人群看到有打架，疏散了一些，却又围观起来。

宋鹤年得以挤到儿子身边，旅综的拍摄团队扛着摄像机从远处开始清场，雪飞霏等安保人员也终于姗姗来迟。

想写群像不是想写这么混乱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泪）。

总之在其他人完全抵达前，顾西雨已经在此又被冒出来的那种，为什么自己真的是废物，为什么全都保护不好的荒谬感裹挟走了。他要的不多，可那点都不被允许。

孤立无援太多次，回回倒霉回回不重样，之前还有过自责懊悔，现在他只剩愤怒茫然。

男孩的第二次踢腿不算突袭，轻易可以拦下，握着对方的手腕没放，顾西雨逐渐用上想要把人捏骨折的力气。他明知道自己更应该扶稳姜明九。

可是宋鹤年跑过来，给姜明九披上外套，撑住了他。

雪飞霏团队还差几秒就能接应住，已经提前在几步外对他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最主要是，奔溃的轰鸣在瞬间彻底盖过了姜明九的情话。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够？

反复问反复问，最后归于虚无，脑子和表情一样空白，顾西雨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记蹬腿踹飞了男孩。

**

本来因为手腕痛，这个年轻男生就一直痛苦面具地大声惨叫、咒骂、威胁，震得路人不敢靠近。

结果眨眼间人被踹倒在地，一些旁观者差点被波及，立刻更加远远散开，正好被赶来的旅综和安保团队请退。

现实版隐形八角笼中于是堂堂中二上演。

“什么啊？怎么了？啊？”

“影帝在干嘛？吵架吗？？？”

“拍戏吗？这年头还有这么牛的打戏吗我日！”

“打这么狠吗，靠！帅哥！”

“有没有人报警啊！”

……

年轻就是好，被踹出去也没有倒头就睡，男孩立刻爬起来摆出了姿势，一开始还能过两下。

然而事实就是顾西雨训练得更久。

即使没什么天赋，不论什么格斗术都练得一般，但他揍人就是非常狠。

托专业过头的老师和要求严格的顾珞的福，他的训练目的和一般人不一样，带着极端的自保性，简而言之就是非常会下死手。

揍中最痛的肋骨，又揍了好几拳年轻的脸，没几下就把人按在地上摩擦，考虑地形人群没用踢腿之类的纯凭经验，顾西雨此刻理智不多，是雪飞霏一个卸力拦住了他。

挡住脸，男孩早就哭起来，鼻青脸肿满嘴血，听不出来是在放狠话还是在求饶。

说实话，年纪小态度差嘴臭了点，他罪不至此。

只可惜他赶上的是陷入应激的顾西雨。

强迫症是非暴力性疾病，非常容易自毁，相对的对他人危险性很低。

但很低不意味着没有危害。

无法停止的侵入性念头导致了极端焦虑，对失控的强烈恐惧又压抑着长期的自责，现实是比狼来了还过分的残酷……每一次甜头前后都会出现不能接受的倒霉痛苦。

每一次！

每一次！！！

顾西雨只是到极限了。

**

对人类的殴打原因非常背离正常黑化角色的逻辑，情绪调节失败，顾西雨的出拳含有杀意但本意不想杀人。

很矛盾，明明他才是停不下来揍人的那个，可他的动机其实是希望一切都快点停下。

于是来拦他的雪飞霏也很快被一个挣脱的肘击揍了。

要是能被这种外行打中雪飞霏也可以别混了。可事实就是，老板的技巧比她一些带过的新人还要好，明显针对性强化了锁技应对，身法也不错，想要无伤制服顾西雨，居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

不太能看清眼前是谁，顾西雨此时其实脑袋痛得要裂开。

不到半分钟的单方面殴打，在他眼里漫长得如同半世纪。

姜明九不断地在眼前倒下去，头颅疲软，手指冰凉，血红铺天盖地。

眼泪不受控制地滴下来，被雪飞霏架着，肘击和勾拳利落，他穿得像度假，却怎么看都像个狼狈、英俊，还很会打架的……疯子。

没错过儿子突然的崩溃，宋鹤年眼皮跳了好几下，鸡皮疙瘩爬到后脑勺，下意识就又想跑了。

顾西雨小时候发病他就总是跑。

可是即使在被清场逼退，不少人还是看戏一样高高举起手机。

怎么可以让顾西雨这种样子被记录，这种心思当然也有，但更多是恐惧顾珞秋后算账。

立刻把姜明九转手给安保团队，宋鹤年加入战局气宇轩昂，看来对硬控顾西雨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