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去怀疑顾西雨有上厕所敲门的癖好，姜明九此时正为裤子上没血而猛松一口气。

“我没事，马上！”

“不急，不是催你。”

心虚地安抚好顾西雨，两次孕期出血还是让他长了记性的。

不想逞强，但坐车的时间太长，有段时间几乎要失去下半身的感知，姜明九其实现在就算见血也不会惊讶。

好在谢天谢地，孩子很顽强。

看来它也知道帮顾西雨排忧解难是最优先。

蜷缩、但也蜷缩不了多少地坐在马桶上，姜明九抱紧肚子，脊背压下来，和腿形成一个大钝角。

整体来看他其实算是不太显怀的类型，到了孕晚期才露出孕态，还得尤其是坐下和侧躺才能明显看出来肚子很大，是块果冻。

不过因为羊水量刚踩过危险值，这块大果冻的手感其实并不柔软，反而富有弹性、甚至偏硬。

离心机爆炸时的腹围还没有很大，被压扁也能靠耐压的羊膜囊分散压力，但现在今非昔比。

挤压现在的腹部不能非常用力，它太大了，把皮肤都撑得很薄。有过压扁的经历也让姜明九非常注意。

只有实在缺少互动时，他才会忍不住像挤压小猫听猫叫那样压压它。

[没出血，了不起哦。]

在心里念叨，他抱着肚子拍了拍。

小朋友矜持地一动不动。0731也果然没有回音。

没有听众的夸奖就像一盘散沙，说出来就在脑海消散了。

叹了口气，姜明九有些担忧这性格也是遗传的顾西雨。

明明很在意却总是旁敲侧击，明明想确认却总是先行退缩。不是觉得这种性格不好，姜明九只是不认为顾西雨能应付得来另一个自己。

[夸你呢。]

[嘿，醒醒。]

[主角，起来拯救世界了。]

抱住它，蜷缩起来，一个小波浪终于勉强回应，但也只动了一下。

又叹了口气，姜明九慢慢站起来穿好衣服。

孩子动得厉害很可怕，不动又让人不安。

有想好好养却事故不断，八个月的孩子从外面看来和七个月没多大差别，一个月前的衣服还能继续穿。

只有每天和它相处的人才知道孩子有在长大，却也知道羊水似乎无法让它安心。

刚做的b超显示它蜷缩成竖着的状态，仿佛随时做好了出生的准备。只不过头朝的是上。逆产出生确实会属于难产。

假性宫缩的出现开始变得频繁，姜明九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顾西雨。

0731不在，难产日期还远，他尽力避免去烦恼这些现实，说实话，姜明九觉得自己就算现在生了也不奇怪。

想着自己现在是一点外挂都没有，下象棋都下不赢，姜明九开门出去忍住了叹气，却跑神得厉害，差点撞了头。

“！”顾西雨手立刻伸了上来。

厕所的隔间太矮，这个世界很多地方的设计都不够高。这是人均身高偏低，地区和平，不需要强制加强身体素质的象征，姜明九很满意。

而他更满意的，是等着自己的顾西雨的眼睛。

眼球稳定，视线聚焦。

大概刚刚还含着笑，那些笑意在眼里衰退，圆润的杏眼睁大，过长的睫毛颤动如同俗气的蝴蝶，顾西雨的表情变成担忧，但他周边充满了和平。

“你没事吧？”

被生动地询问，被还闪着碎光的眼神注视，姜明九摇了摇头，不知道眼前的家伙刚还在心里骂他活该。

“没事。”

这个人还没有被摧毁到无法挽回，姜明九已经看够了那些涣散的眼珠最后暗掉，甚至因为处理不及时，腐烂、脱落、滚远，最终被踩碎。

顾西雨没有变成那样。他不会那样。

作为一个坚强的个体，脱敏终有成效，大概不久就不会需要自己。

臃肿又死到临头，心脏后知后觉地跳空。

捧着肚子洗手，也在斑驳镜子里看到自己，姜明九看到满是私心的自欺欺人。

朝镜子里的顾西雨挑了下眉：“这次不擦镜子了？”

一件小事也会被记在心上，一个笑换来另一个笑，顾西雨凑过来用衣服帮他擦手，耳廓泛红，姜明九终于为心底密密麻麻的纠结找到总结——幸好。

他竟然觉得幸好。

多简单的一个道理。

真正在乎的人是不会彼此丢下的。周扒皮老板都知道要把员工压榨出最后一滴血。

所以幸好顾西雨不在乎他。

这个世界连0731都没有，姜明九不想再重复一遍孤独的死亡。难产后死掉一听就很漫长。

强迫症在变好，丢下也利落果断，顾西雨看来不会为他的死难过太久。

所以抱歉，但他应该可以……他想在顾西雨身边死去。

**

不论初衷，只要都觉得自己和对方永不分离，就算殊途同归。

降低了无数次要求后，顾珞想要的只有这种。

所以睡到快中午才起来，一起来就拿到了姜明九跟着顾西雨逃跑的报告，他先是产生了一瞬茫然，紧接着才是讥讽。

“不是说怀孕7个月了？身手不错啊。”

滑动那些资料，没点开视频，顾珞把画面停在了姜明九俯身钻进后备箱的照片。

“应该是8个月了。”宋克礼给他倒了杯茶，“产检资料做得很完整，炸伤手术和先兆流产的报告也天衣无缝。”

喝了口茶，顾珞笑了一声：“所以你被一个怀孕8个月的男的揍了。”

“抱歉，是我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