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珞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在宋鹤年身上都没有的东西，就不要指望他能对顾西雨更宽容。

因此笑着嘲笑了宋克礼废物，让对方去领罚，他最开始还算心情不错，给了顾西雨一晚。

然而当听到顾西雨的选择是给宋鹤年打了个电话，而宋鹤年接了电话，觉得他们父子关系有所修缮，就也没搭理顾珞，老顾总一晚上过得非常宁静，这才感到了权威被撼动。

宋鹤年被讽刺都没发火，而他斤斤计较显得很小气？顾珞不会考虑这种事。

他的人生太顺风顺水，只有两种事需要考虑。

他乐意。

和他不乐意。

且不说宋克礼代为管教顾西雨，却被儿子的姘头反打，是在扇自己耳光，光是想到顾西雨每次翅膀硬一点就不服管教，顾珞就非常不乐意。

越是想要父慈子孝，就会越是会分崩离析。

愈发觉得自己还是对顾西雨太宽容，顾珞发出了个要给他点教训的信号。

于是多得是愿意替他动手的人。

搞垮顾西雨的公司，让他背上负债，吃点富家少爷没吃过的苦……顾珞在第一周都没怎么关心过手下人的动向，不知道顾西雨实际遭受了什么惩罚。

这已经是种习惯了。两个孩子小时候他也这样，只管大方向，细节交给别人。他的童年连大方向和细节都没有，不也好好长大了。

一周，想着这小子还挺能扛，一周都不来道歉，顾珞没有收手的意思，心情却也没有很糟。

因为太不把顾西雨当回事，所以连发火他都持续不了一个周，顾珞期间被顾春夜还旁敲侧击了下，奇怪这对姐弟什么时候关系好了。

然而第二周，变故突生。

因为顾西雨的一个电话，七天，是宋鹤年寝食难安的极限。

血缘联系也好，心电感应也罢，总觉得顾西雨有和受伤差不多的、一定很重要的事在瞒着自己，趁不拍自己的空档，宋鹤年离开了拍戏区，一个助理都没带。

然而打算偷偷看一眼顾西雨的行动胎死腹中，随便找的司机也是顾珞的人。

刚出深山老林，宋鹤年直接就被带到了顾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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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宋克礼别那么强盗一样压着宋鹤年，顾珞低眉笑着：“你是真的很不乖，又偷跑，还不是来见我。”

拿起水壶，他慢条斯理到了一杯，“去见顾西雨？他凭什么？”

霸总的发言，套在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身上，换个人想必一定毫无观众缘。

偏偏顾珞长得不错，年纪大了老花，戴个金丝眼镜更加斯文败类。

气质上顾西雨更像他，但整体不如他阴郁，也不像他只要把冷冰冰的眼神眯起一点，就能让人心惊胆战。

甩开宋克礼，不算汽车的移动时间，宋鹤年被困在直升机里也近5个小时，飞得又累又晕，根本不吃这套：“那也是你儿子！”

笑了一声，给他倒了杯水，顾珞点点头：“你不说我又差点忘了。”

这种年纪再讲占有欲都可笑，他分明是控制欲作祟。

把水杯压到宋鹤年嘴边，几乎是灌下去，他反问：“都和你说了我儿子没事了，为什么不信我？”

宋鹤年呛了一下，说不出反驳，这让顾珞直接摔了杯子。

瓷片碎出脆响，顾珞的表情还是温和的，只有声音冷成玉石，“我生病你也不来看，哈，顾春夜也不来，那小子没受伤，活得好好的，凭什么？”

“嗯？凭什么。”

比宋鹤年大了十多岁，更早地感受到死亡临近，而爱人和家人都只有表面上过得去，顾珞不会承认自己不甘心，更别说嫉妒。他只会立刻撒火。

至于这火停不停得下来，没区别，都可以。从这时候开始，顾西雨道不道歉也不重要，没意义。

因为顾珞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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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放在一般人家里的家长里短，到了顾西雨这里，就因为顾珞德不高位很重，全变成了无妄之灾。

公司腹背受敌，姜明九重伤不说还抵抗麻药，可能要活剖生子，顶着压力，顾西雨能冷静处理公司事务，还配合章医生联系人脉，本来就够极限的了。

可是为了报复宋鹤年关心他，就为这，第二周怒火继续，顾珞直接封了医院，不让姜明九在这里生。

顾西雨大概死都搞不懂顾珞的脑回路。

这和喊姜明九去死有什么区别？

前情提要，小顾对此的解决方案是先哭为敬。

29岁，要做爸爸的人了，直接破防了崩溃了没招了。

趴在姜明九肚子上很伤心地哭了会，羞耻爆棚却又得到了难得的和平。

虽然没听姜明九的话，偷偷回去，却顾珞的面也没见着，硬生生挨了顿宋克礼的打，但也得到了章医生的助攻，怎么不算否极泰来。

两周充实得像两个世纪，每天还能和姜明九一起吃饭、复健，顾西雨乐观主义过头，忙得要飞起来，却还抱有希望，以为总能熬到好转。

就像他熬到了姜明九出现。

怎么会呢。

人生哪能那么轻易变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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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就有人把姜明九的照片放到了网络上，说他就是草菅人命的离心机设计师。

姜明九呆过的公司，顾西雨自己团队离职的人，感觉是个人都能出来踩他一脚。

说好的互联网没有记忆，可是本来该淡化的舆论又被点燃。

离心机，多冷门的行业，多没话题的技术，却吵得天翻地覆。没有推手就怪了。

精明又高效，把私立医院关停，联系到姜明九头上，推手们绘声绘色，把他描绘得十恶不赦。

而多可笑，找到了幕后的mcn，顾西雨却被告知不够格去比价。也对，他钱确实没顾珞多。

于是挡也挡不住，姜明九被p了遗照，咒骂他的人恨不得掘地三尺。

顾西雨的信息却都瞒得很好，有网友推测姜明九是在给老板挡枪，但这种帖子很快就被掩耳盗铃地删了。

突然成为加害姜明九的帮凶，顾西雨这种素养看得都想摔手机，紧赶慢赶把姜明九手机撞坏没收，他都没时间去反思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出错。

是不该认识姜明九？

不该让他入职公司？

还是不该进入项目？

也就是这时候，顾西雨才意识到，自己加速项目，压缩了生产周期的原因，只是因为顾珞看不惯姜明九怀孕出血，而他因此少回顾家吃了顿饭。

他当时还云淡风轻，和顾春夜承诺没有问题。

想到一切的根源又是自己就想笑，向姜明九保证赔他新手机，顾西雨这辈子哪做过这么缺德的事。

拖着每天都说网购运输出了问题，手机迟迟不赔，看姜明九每天只能看狗血电视剧打发时间，他差点连强颜欢笑都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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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过抢救，自尊又不能当饭吃，顾西雨其实很早就滑跪了。

可是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不论是顾珞还是宋鹤年都没有回复。

偏偏伤口处于恢复期最痒的时候，姜明九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几夜被胎动闹得孕吐复反。

照顾姜明九都不足够，顾西雨自然没能找到回顾家的时间。

可推手有的是时间。

一些帖子都说在医院偶遇了姜明九。

钱再怎么不够，删帖子也够。顾西雨不知道这场消耗战自己为什么打，又要打到什么时候。

身体的疲惫抵不上心里的累，被伤口折磨的不是他，被孕期反应煎熬的也的不是他。

可是帮他刮掉冒出来的胡茬，没留伤口，姜明九却把把剃须水抹到他眼下的乌黑，问他——你还好吗？

每分每秒都窒息，顾西雨只说得出谎话，闭眼是姜明九被开膛破肚，睁眼是顾珞的怒火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