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没有?”
樊望宇一进屋,就先把灯开了,动作比进自己家还自然,“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还没,房东说今晚可能会停电,我就没买菜。不过冰箱里有饺子,顺便给你也热一碗?”
“我来吧。”樊望宇熟练地穿上围裙,“顺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可能找到姚水凤口中的‘叶医生’了。”
“哦?”
“这些天我几乎翻遍了远海医院的网络资料,但无论是神内还是神外,都找不到姓叶的医生,所以我换了个方法。”樊望宇说,“我通过学术网站,搜到了一篇论文,内容是研究慢性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作者正好姓叶,而且单位正是远海综合医院。”
“是不是叫叶佐君?”
樊望宇动作一僵,诧异回头:“你怎么知道?”
俞一诗嘿嘿一笑:“我用同样的方法找到了这个人。”
“唔。”樊望宇满意地点头,“我们俩果然很配。”
“……扯远了吧你,这都哪跟哪啊?”俞一诗尴尬至极。
樊望宇不接话,而是继续说:“他那篇论文发表于1985年,恰好是柳萃声住进钟楼之前,所以我猜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叶医生照顾柳萃声后没多久,就从医院辞职了,否则一个医术高超的老医生,没道理在网上留不下一点痕迹。”
“你认为他就是照顾柳萃声的人?”
“你先打开我的包,我还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俞一诗闻言,在他的皮包里翻了一会儿,很快找出来一张光盘:
“你指这个?”
这是2000年代那种很常见的空白刻录盘,泛黄的盘面表明它已有些年头,除了“DVD+R”字样,其上还有马克笔写的一串日期:“2005.9.10”。
“海神集团最近纠纷不断,为了搜集历史资料,我和钟管家就开始整理爷爷的书房。”樊望宇解释道,“在清理他抽屉时,我无意间发现了一封信和这个光盘。”
“信?”
俞一诗低头,果然见包里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打开,上面有一首用娟秀钢笔书写的古诗——
致万留:
皓皓知难污,尘飞谩自红。
诗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简单线条绘制的一朵茶花。
“柳萃声?!”俞一诗惊讶。
“看来你也和我猜测的一样。”樊望宇回首一笑,“这是柳萃声写给我爷爷的诗。”
“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樊望宇把煮好的饺子端过来:“我爷爷把它偷藏在抽屉夹层里,要不是我在找文件时多看了一眼,大概率就这么错过了。”
“那光盘里的内容难不成也……”
“嗯,估计也和柳萃声有关。”樊望宇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和你一起看看里面录了什么……嗯?”
他话至一半,发觉俞一诗正讶然看着自己,不禁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俞一诗讷讷,“没想到你会对柳萃声的事这么上心。”
樊望宇一愣,双目黯然微垂,两手也随之紧握:“我……只是想赎罪。”
“赎罪?”
“这几天,我思考了很多。”樊望宇面带迟疑地说,“我爷爷过去总忙于工作,常年不回家,也几乎不管我们几个小孩……我虽然不了解他的经历,所以一直对他心存敬畏,可当我知道他和柳萃声的往事以后,我动摇了。”
他话音略微沙哑,“只是我没想到,樊家拥有的一切光鲜,原来全都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看清这点以后,我心里只剩下愧疚,这才想多做点什么,好弥补这份亏欠。”
俞一诗静静听完,默然半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明白,望宇。但你没必要把痛苦全压在自己身上,放宽心,我会陪着你。”
樊望宇深深地看着她,逐渐靠近:“一诗,我……”
“呃!”见他似乎有非分之想,俞一诗赶紧红着脸推开樊望宇,“先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看光盘要紧!”
“哦。”樊望宇冷哼,随即打开光驱,放入光盘。
伴随一段充满杂音的钢琴曲,深蓝色背景上,缓缓飘出一行极具年代感的金色艺术字。
【海神地产公司出品——2005年】
“海神地产,是海神集团的前身。”樊望宇说。
此时,屏幕里响起了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
“……我们秉持着‘筑景传善,栖居承仁’的宗旨,竭诚为您筑就温暖安心的港湾,让每一份信赖,都不负时光所托……”
镜头里是个手握蓝图摆拍的工程师,以及一群咧嘴大笑的建筑工人,正假装远眺大海。
樊望宇失望:“怎么是公司简介?”
然而,话音刚落,影片的内容就倏地变了。
音乐消失,画质变糊,画面在一阵阵的卡顿和花屏中,切换成了一间光亮的白色房间。右下角显示着日期:
【10.09.1999】
还有一个坐轮椅的长发女人,正背对着镜头。她面向的窗外,是一片蔚蓝大海,阳光耀眼,隐隐能听见海鸥鸣叫。
整整一分钟,女人始终诡异地一动不动,只有拍摄时间仍在不停跳跃。
随后,镜头外“喀拉喀拉”晃动两下,又走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对方看起来高挑而清瘦,只见他径直走到女人身边,伸手揽起她黝黑的长发,为她编起辫子来。
他手指轻柔细腻,显然早已重复过这些动作无数遍。自始至终,男人仅露出背影,摄影机也拍不到他的头部。
“这人就是叶医生?”樊望宇眯了眯眼,“看不清。”
“1999年,大家还在用着DV吧。”俞一诗喃喃思索道,“你爷爷这是用光盘把录像重新刻录了一遍?怪不得画质这么糊。”
很快,男人为女人盘好了头发,后退几步,再次让女人独自背对镜头。
而女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身子轻轻一动,慢慢地向后转动脸庞。
就在俞一诗和樊望宇即将看见女人侧脸时,突然,屏幕出现大量雪花,里面的人物也开始扭曲变形,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嗡……嗡……”
影片充斥令人不安的噪音。
啪!
灯光骤灭,俞一诗顿时感觉呼吸一紧。
漆黑的房间,唯剩笔记本电脑屏幕仍大亮着,雪花屏沙沙作响。
面对白光,俞一诗沉默片刻,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