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音乐课。
谭欣照例把课本往桌上一放,等着代课老师进来,准备平淡如水地度过又一节音乐课。
他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两周多了,琴房的门一直锁着。问过几个老师,都说苏老师请了长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谭欣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
所以当上课铃响,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时,他愣住了。
苏老师。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还是松松地扎在脑后,步子不紧不慢。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
“好久不见。”她笑了笑,目光扫过教室,在谭欣这边顿了一下,“开始上课吧。”
教室里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但很快安静下来。
苏老师这节课讲的是民歌赏析——和代课老师上节课讲的内容一样,但完全不一样。
她讲《茉莉花》的来历,讲这首曲子怎么从民间小调变成国际名曲;讲《康定情歌》背后的故事,讲那些歌词里藏着的情意。声音不疾不徐,像溪水流过石头,不知不觉就把人带进去了。
谭欣听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周的“平淡如水”真是白过了。
下课时,他正收拾课本,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抬头,苏老师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谭欣,跟我来一下。”
谭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身后传来刘炜小声的问话:“蛙哥,你去哪儿?”
谭欣没回答,已经走出教室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上楼。
午后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谭欣走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身姿还是那样挺拔,走路的样子也没变,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他偷偷打量着她。
神情看起来放松了些,但眉眼之间好像又带着点疲惫——不是那种累了的疲惫,是事情告一段落后,卸下担子那瞬间的虚脱感。
也许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
谭欣心里暗暗猜测。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相亲这种事,他上辈子见得多了。核心矛盾从来不是相亲本身,而是相亲想要达成的目的——结婚、安定、给家里一个交代。
没那么容易解决。
正想着,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苏老师的左手上。
左手中指,一枚戒指。
钻石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谭欣脚步顿了顿。
钻戒?
这是……订婚了?
他暗暗乍舌——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两周前还被姑妈堵在琴房门口,被拿着玫瑰花的男人追着跑;两周后就戴着钻戒回来上课了?
这么快?
苏老师走在前面,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推开音乐备课室的门,走进去。
“进来吧。”
谭欣跟着进去,把门带上。
备课室里还是老样子。苏老师的工位上空空荡荡的,看样子刚回来不久。旁边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比两周前长了些。
苏老师转过身,看着他。
“歌练得怎么样了?”
谭欣回过神:“还好,已经练熟了。”
“那明天下午老时间,琴房。”苏老师说,“我听听看。”
谭欣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枚钻戒还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眼睛倒是挺尖。”她说,语气淡淡的。
谭欣没说话。
苏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回家相了个亲,对方人还不错,就订了。”
她说得很简单,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家里还挺满意的。”她又补了一句。
谭欣还是没有说话。
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家里还挺满意的?
所以是家里满意,对吗?
他想问:那你呢?你满意吗?
但他问不出口。
他没那个立场。他只是个学生,一个十二岁的初一学生。苏老师的私事,轮不到他置喙。
可他看着苏老师的脸,看着她提及这件“喜事”时并没有展露出的笑容,那句普通的祝福——像“恭喜”之类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会说。
他只是不想说违心的话。
“怎么今天回来了?多休一天,连着周末不是更好?”
苏老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真是人小鬼大。”她说。
顿了顿,又笑起来,脸上的表情生动了些:“你不会是喜欢老师吧?”
谭欣撇了撇嘴:“您想多了!”
苏老师笑出声,那笑容比刚才自然多了。
谭欣看着她笑,忽然问:“什么时候办酒?”
苏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可能过年吧。等放寒假再说。”
谭欣点点头:“那我就不去了。我过年回老家。”
苏老师看着他,有点好笑。
“你倒是实在。”
谭欣没接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