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周二,清晨。
谭欣在母亲单位宿舍的卫生间里,弯着腰用双手掬起冷水。
自来水已经明显凉了,九月底的衡阳,早晨的水温带着清晰的秋意。他把脸埋进手里,停留了十秒,然后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用毛巾,就这么让它自然风干。
镜子里那张脸因为冷水的刺激而微微发红。
“冻龄计划,进行中。”他小声嘀咕,然后试着咧嘴笑了笑——没咬筷子,但感觉嘴角上扬得比上周自然了点?他搓了把脸,想起爷爷常说的那句老话:“一场秋雨一场寒。”自从教师节那场雨下完,阳衡确实算是正式入秋了。
他来到门口换上那双白色帆布鞋,把昨天穿的运动鞋放到阳台通风。又从鞋柜旁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双干净袜子换上——三双袜子轮换,洗好的晾在阳台,这个系统运行得不错。
“臭脚大作战,第四天。”
到教室时还早,秦晓月已经在座位上了。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披在肩上,正在看一本课外书——谭欣瞥了一眼封面,《简·爱》。
“早。”谭欣放下书包,其实走读生不用带太多东西,但他习惯性带着文件盒跟两本练习册。
“早。”秦晓月回应,目光在他脚上停留了一瞬,“又换鞋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嗯,轮着穿。”谭欣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今天是郝老师的早自习。
洪叶从前桌转过来,眼睛亮得可疑:“谭欣,听说你今天要去琴房‘特训’?”
谭欣手一顿:“……谁说的?”
“眼镜啊!”洪叶理所当然道,“他说你在为音乐课做秘密特训,苏老师特别看好你,都让你去琴房单独开小灶了!”
谭欣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谣言大概就是这么诞生的:王平从洪叶那儿听说自己在“练习”,加工成“特训”,传到洪叶这儿又升级成“开小灶”。
“不是单独开小灶,”他试图纠正,“就是正常的课后……”
“我懂我懂,正常的‘特别指导’。”洪叶眨眨眼,“放心,我们都支持你!音乐课代表就是要厉害点嘛!”
“……”谭欣看向秦晓月,“所以今天……”
“你放心吧。”秦晓月点了点头,“今晚班长会来,昨天放学时他说了。”
谭欣松了口气。还好,小哥靠谱。
早自习铃响,郝老师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教室。高大身形带来天然的压迫感,但眉宇间那份沉淀后的从容又让人安心。
“把语文书翻到第三单元。今天早自习,我们预习《春》。”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谭欣翻开课文,看着熟悉的文字——上辈子这篇朱自清的散文他背过很多次,但现在重读,感受又不太一样。
课间,王平果然晃了过来。
“蛙哥!”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今晚琴房之旅,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是去做个练习。”
“别谦虚!”王平推了推眼镜,“我都打听过了,琴房平时不随便对学生开放的,苏老师能带你去,说明很看重你。”
谭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好在眼镜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你想啊,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你要是练好了,咱们班就有牌面了……”
“眼镜,”谭欣无奈,“我真没想那么远。”
“想想嘛!人要有梦想!”王平拍拍他肩膀,“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练好了,以后音乐课唱歌环节,你都可以直接领唱!”
刘炜从旁边凑过来:“什么什么?蛙哥要领唱?”
“还没定呢。”谭欣赶紧说。
“我觉得可以啊!”刘炜来了兴致,“你唱的本来就好,再练练那还得了!”
谭欣看着两个一脸兴奋的好友,忽然有种“这事已经脱离掌控”的预感。
一天的课程按部就班。
第一节数学课陈老师讲了几道易错题,第二节课语文,郝老师继续讲《春》。第三节课生物,第四节课地理。谭欣认真听课、记笔记,偶尔走神想想晚上的声乐练习。
午饭时间,他回母亲单位宿舍。爷爷做了青椒肉丝。
“晚上不回来吃?”爷爷问。
“嗯,在学校食堂吃,吃完直接回教室。”谭欣扒了口饭,“晚上有补习。”
他没有选择说实话。“成年人的世界这不叫骗,只是有些事情得在合适的时机公开。”他有点心安理得的想着。
但爷爷接下来一句话让他有点羞愧:“那晚饭爷爷给你留点当夜宵。”
谭欣嘴唇微抿:“好。”
下午第二节课依旧是音乐。
苏老师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照旧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年轻的音乐老师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气质更加温婉,像个邻家的大姐姐。
“今天我们来学一首新歌。”苏老师的声音清脆悦耳,“《让我们荡起双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