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把冒着寒气的酸奶放在桌上,“还是说你想喝点开水?”
“不用。”韩冉怏怏地,拿起桌上的酸奶就往嘴里灌。
谢安微不可察地皱眉,语气关切:“你感冒才好,喝不了太冷的。”
感冒是上周的事,到现在还没好全,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很凉,一路从口腔凉到胃,他确实不能喝。
“没事,能喝。”韩冉说着,仰头大口喝完了整罐酸奶,好凉,凉得他牙齿打颤。
中途谢安想要伸手阻止,又被他强硬的态度回绝。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晾杯温水,不要受凉了。”男人说着往放着烧水壶的桌边走,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韩冉看着他从兜里拿出和捡到的那部不一样的手机,接通后和那头简短地交流几句,很快地挂断电话。
将烧水壶里的水接满,谢安按下电源键,带着歉意说:“我去实验室一趟,十分钟之内肯定回来,你在屋里随意——还是和我一起去实验室?”
“不用。”韩冉很快地拒绝:“你去吧。”
谢安没忘他,但也不像他一样那么念他。很正常,他没有恨他就已经够他感恩戴德了。
等谢安走后,韩冉打算就悄悄离开,能在八年后重新见到对方,他已经很知足了。只这一面,就足够支撑他度过以后的日子。
谢安离开时仍然不放心地频频回头,保证了几次他回来的时间才出了宿舍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房间里面再次陷入安静。
韩冉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
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伫立半晌又回头,试图尽可能多地记住谢安的痕迹。他帮他热的水,挂在门口衣架因为走得太急而忘了穿上的衣服,桌上垒起的专业书和笔记本电脑边规矩放置的钢笔。
等等。
顿时,韩冉感觉自己瞬间被雷击中,浑身战栗不已,胸膛剧烈起伏,不可置信地靠近桌边拿起桌上的那只钢笔。
是这只,每次和那个人视频签售时,搁在视频一角的那只笔,就是这只。
视线落到旁边的电脑上,因为电脑盖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走进了,很容易就能看出和视频里一样颜色和样式。
谢安就是那个从他出道开始就陪着他走过了八年的人?
不,可能是巧合,只是碰巧用了同一款笔和电脑而已……
明明答案已经呈现在眼前,韩冉还是下意识地逃避否认。他气息急促,浑身燥热,想要一个无法反驳的证据将他逃避的后路彻底堵住。
——这个证据真的出现了。
一个笔记本,就放在那摞书的最上面,里面记录的是每次签售时他的问题和韩冉的回答,整整八年。
"今天心情好吗。"
“能有机会和你们聊天我很开心。”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回去会吃点沙拉。”
“最近开心吗?”
(点头)
“这次的初舞台状态很好。”
(笑)
……
“今天看着状态不好?”
“嗯,感冒了还没好全。”
韩冉这才意识到,他感冒的事情根本没有在任何平台上和粉丝说过,只有上次和那位粉丝在签售时提到过。
本子很厚,除了记录这些以外,还工工整整按时间贴着无数张演唱会的门票。
美国、日本、印尼、墨西哥……
都是他们世巡过的国家,有的同一个地区甚至看了好几场。
几年前的门票,在本子里贴着竟然都还趋新如初,每一个角都平展着,能想象到本子的主人有多么珍惜。
他翻看着本子上的内容,眼眶的酸涩感愈演愈烈,害怕眼泪打湿页面,他合上笔记本,将本子放回原位。
谢安就是那个粉丝,不光是视频签售,这八年来,谢安一直在用他的方式无声无息地陪着他。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他坐在桌子面前,思绪被这些发现完全冲垮。
谢安果然在十分钟之内回来了,或许走得很急,进屋时他喘息的声音格外明显。
看到屋内韩冉还坐着的身影,谢安松口气:“水烧好了,我给你倒杯。”
“……”
“韩冉?”
见韩冉没有动静,谢安轻声喊他的名字。
“是为了让你能看见我。”
韩冉突然站起身,用还红着的眼睛和谢安四目相对,缓缓说:“我继续当idol,是为了让你能看见我。”
强烈的情绪满溢出来,韩冉上前,拉近与谢安的距离,问出自己心中的万千想法:“谢安,你为什么有那张照片?为什么还留着那张照片?为什么还拿那张照片做壁纸?”
“你为什么要参加和记录我的签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张演唱会的门票?为什么瞒着我陪了我这么多年?”
说到后面,他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溢出眼眶。他抬头,一字一顿地问:“谢安,为什么?”
......
“因为我喜欢你。”
谢安毫不闪避韩冉投来的视线,也毫不躲避韩冉的问题。他回应韩冉,眼神温柔,语气坚定。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在你走后找老师要了那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看了八年。所以才一次不落地参加你的线上签售,在繁忙中调出时间去参加你的巡演,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情都记录下来。所以才会担心被你知道身份会影响你的生活,瞒着你陪你过了八年。”
谢安伸手,从身侧书柜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当年韩冉送他的手机和韩冉刚才认真留意却没有看到的红手绳。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把一部坏掉的手机和快要断掉的手绳好好存放了八年。”
“这就是为什么。”他看着韩冉,目光灼灼,眸子里浓烈的情感仿佛要吸得韩冉溺进去,“这就是答案。”
盒子里,自己当年送给对方的东西被小心地存放着。谢安刚才说的话像一把火烧遍韩冉的全身,烧掉了他所有的顾虑和担忧。
“所以你原谅我当年的离开了,对吗?”
他哑声询问。
谢安摇头,手覆上他的脖颈,看向他的眼睛带着少见的狠劲。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低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