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眼中现出复杂的情绪,她一腔仇恨无从破解,阮青钰的话若是真的,她便有下手之处,她想要相信阮青钰,却不敢相信她。
“阮夫人的话可以将甘氏置于死地,在菩萨面前将别人安身立命的秘密就这样轻巧说出来,能算作功德吗?”
阮青钰觉得这个问题似曾听闻,这不就是昨天目睹齐大姑娘殒命后,她问自己的问题吗?
将别人的命放在指尖,落在生死的棋盘。
傲慢?
她笑了,“夫人千遍经咒念过,却在菩萨面前起誓要他人偿命,我也想问,夫人到底是信佛,还是不信佛呢?”
唐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手中的佛珠。
阮青钰起身,“夫人出身大族,总有些自己的路子,尽可以去查验我的话,信不信不必急于一时,便是信了,用不用也在于夫人自己。”
她转身走向门边,“漫将愁自缚,浪捉寸心悬。任生不得生,求眠不得眠。夫人,我知道你的苦,也有自己的苦,挣不脱,便就这样活,寸心之间,就不再去背负别人的苦了,且顾自己罢了。”
算作她傲慢吧,又凭什么,她不能执棋呢?
“且慢”,唐夫人抬头:“若你的话是真,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有不实,我唐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阮青钰回头:“自然。”
她似是想起来什么:“有时候命运戏谑,夫人的仇敌,和此刻的夫人,你们图谋之事,竟有同一个落处。”
唐夫人皱眉。
“我是说,甘姨娘和夫人,都想让项大人偿命呢。”
唐夫人垂眸,掩住眼中阴霾。
阮青钰趁她心乱,行礼欲离开,她一把拽开门,竟看到门口立了一个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阮青钰因为偷听到唐夫人的秘密而不好脱身,她万万没想到,此刻她与唐夫人的话,竟然又被另一个人听去。
纪国公府六姑娘却不似阮青钰被抓包时候的慌乱,她定定站着,从容行礼,“拜见阮夫人。”
就在阮青钰心想她怎么会在此,怎么会如此镇静的时候,就听她说:“我算着时间,姨母应该念好经了。”
姨母?阮青钰惊住,她回头,只见唐夫人对六姑娘十分亲近的样子,说:“是结束了,辛苦你来接我。”
她笑着对唐夫人说“不辛苦”,转头问阮青钰,“不知阮夫人怎么在此处呢?”
阮青钰看着六姑娘笑得甜甜的样子,脑中闪过无数回忆,心里发毛,“我出来更衣,不小心迷路了,扰了唐夫人清净。”
“原来如此,不如我送一送夫人,我时常陪姨母来此处诵经,路倒是熟的。”
“不敢劳烦六姑娘。”
“夫人客气了,夫人请吧。”
六姑娘陪阮青钰走后,唐夫人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她的心腹嬷嬷问她:“夫人,这个阮夫人在郡主宴席上闹出那么大的事儿,外头都说她是狐狸精,她的话可信吗?”
唐夫人看向阮青钰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狐狸精?也算吧。”
唐夫人觉得,论蛊惑人心,阮青钰是当得起这个名号的。这不过短短几句话,她不是也想要相信阮青钰了吗。
何况,她是看到了的。在嘉成郡主的生辰宴上,李夫人不着痕迹撞了上菜的下人,阮青钰是在李夫人行动之前躲开了。阮青钰没有说谎,她却不愿意说出实情。原因无他,只因她不愿再涉足他人的恩怨。
她丧子后,幼时密友三翻四次邀请她前去做客,且做散心,疏散气郁。三推四请,她总算去了,却眼见密友家中一出宠妾灭妻的戏码,正中她悲愤之处,她就着眼前所见仗义执言,却不想那妾室第二天便吊死了。京中都开始传言她因为自家丑闻痛恨妾室,碍于夫君偏袒,不能整治自家姨娘,却越俎代庖逼死了闺蜜家的小妾。
都是人精,咂摸几回,她还能不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生华发之年痛失幼子,已是人生至痛,却不想多年旧友竟以此利用她,借刀杀人。心灰意冷之间,她再不愿多说一句话。
她眼见阮青钰被谋害、被冤枉,没有多管闲事,却不想,如今阮青钰可能是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唐夫人苦笑,还真是应了阮青钰那句,且顾自己罢了。
阮青钰去了许久,时霜和刘岭热锅上的蚂蚁般去寻,章华都着急了,却见纪国公府六姑娘伴着阮青钰回来了。
“钰儿,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请主持派人去寻你了。”
“我没来过大明寺,竟一时走迷了,耽搁了时间,叫姐姐担心了。好在遇到了唐夫人和六姑娘,劳烦六姑娘送我,真是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