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之海——
新生的世界之主漫步海面,海面之下,大面积的白覆盖了原本的蓝,与之对比,下落在海面上荡漾的花瓣就显得过于细小了。
从模糊的白走到海水逐渐变蓝,她低下头。
下方,是母亲的灵躯。
上任主枝被因果反噬的过于严重了。
如果不是主动放弃主枝的位置,凌驾一切规则之上的她也不会因为只是放下权柄就立刻被反噬了。
现任主枝其实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
擅自改变了为五郎既定的郁郁而终的结局,这么一个小小的蝴蝶振翅,影响了太多人的命运,造成的后果是无限大。
而母亲为了不波及他人命运,又不愿意多一个平行世界,堵住了支流,将承受这份因果的代价替换成自己,所以受到的反噬也是无限大。
直到死亡也无法解脱。
也不愧是四代主枝里实力最强劲的,底子好,失了一半权柄和那么多能量都没直接死堕,只是变得破破烂烂的。
她花了不少时间把母亲碎成沙子似的灵躯碎片收回,如今碎片重聚,才将将蕴养到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地步。
但,为了一个凡人逆转因果并承担恶果,真的值得吗?
她不理解。
水面下的模糊白影微微颤动,逐渐浮出水面,将周围的海面激的波动不断。
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感受便是难以言说的轻松,以及痛入灵魂的沉疴。
眼珠转动,便看到自己用血肉浇注长大的新生主枝正欣喜的在海面上望着自己。
只是一念之间,全身便完全浮出了水面,白浪翻滚,她缓缓起身。
“母亲!”主枝有些欣喜,但并没有得到纯白巨人的回应。
巨人动作僵硬,无意识的在海中踏步。
主枝发现了,母亲的意识并没有苏醒,现在全是本能驱使。
白色的巨人顶天立地般伫立海天之间,狰狞的红线从她的额头开始向下蔓延,直到脚踝,腰部的红线更是肆无忌惮的在她腹部与腰后攀爬,连成一圈,就像是腰斩后重新拼好愈合的疤痕那般。
黑色的锁链也随着她的动作浮出海面,在她试图走动的时候猛地拽住了她,肩胛骨的剧痛如此明晰,不由动作一僵。
罪孽是不可摆脱的。
海中出现了一个小漩涡,这漩涡越来越大,强劲的吸力似要将整个海拖拽到现世。
主枝这才发现,海天之境出现了漏洞,刚刚她太过沉浸在母亲醒来的喜悦里,再加上母亲的动作带起的浪涛太大,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漏洞。
意识第一时间给予了她答案。
外神的献祭完成了——
她不由再次将目光投注到那个小小少年身上。
他像一个破布娃娃,被人利用完后就孤零零的挂在那。
连生命之火都快要熄灭了。
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时,她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总会有怜惜的情绪?
不自觉皱眉,但很快将注意力放到更大的事情上。
只是一个念头,世界便开始自我修复。
修复并不是一瞬间的事,为了阻止海水继续向外倾注,巨人潜入海底,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就像充当浴缸里的塞子。
但快弥合时,一把锐利的东西插了进来,巨人洞察不及,被刺穿了肚皮,顿时,原本修复好的灵躯再次出现一个破碎的大洞。
捂住不断向外流淌能量的伤口,巨人一双灰白的眼睛瞪向裂隙之外,便看到一把漆黑的剑。
熟悉的不详气息,让她本能的想要将剑推出去,只是每一次推动都会让自己受伤加剧,溢出的能量都被黑剑吸走了。
靠本能行事已经无法解决事情了,巨人感觉脑中有什么解放了一点点,她开始思考。
如果从内部无法解决,那么就前往外面吧。
只是如今的体型过于巨大,如果她贸然出去之后给这个世界撕开更大的口子,滔天的海水会倾覆下面的世界。
这样对她来说无不可,可莫名不想这样做。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再次崩碎自己的灵躯,本体混入化成无数流光的灵躯碎片,从裂隙倾泻出去。
手腕与背后的锁链隐入无形,当她在外面重塑时依然存在,只是锁链的末端消失了,与之增多的是身上的裂痕。
握住那把黑剑,巨人能感受到周围突然多了许多针对自己的攻击。
但她依然不顾反噬与侵蚀,迅速的一把剑剑拔了出来,动用大量能量,就像崩碎自己那般,瞬间将黑剑崩碎消化。
直到此时,她才回头看向挑衅自己的蝼蚁们。
……
XX年八月十一日。
总理府决定,若外神有出格举动,炸毁终端塔。
次日,东京全部居民撤离至星际航舰完毕,军舰完成包围行动。
特别行动组安全撤离,所有成员都受到大大小小的精神污染。
XX年八月十九日。
军队并没能及时炸掉终端塔,所有士兵陷入精神污染与思维混乱状态。
外神仪式成功,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除了军队特警所有平民封锁待家——
军费开支,自总理上台后一直都是烧钱大户。
如果不是靠坂本辰马在其他星系里太阳风里去陨石雨里来的挣钱,新东京早就破产了。
可就算这样,桂小太郎也没想到,自己这两年全力发展的科技结果,在外神面前如此脆弱。
地球现今的科技树,桂小太郎借鉴其他星球的科学历史已经完成了一次科技跃升,先进武器地球不是没有,半纬度打击他们也有。
可外神只是瞥视一眼……
看着厚厚的报告里一片通红的感染,听着外面秘书处永无止境般的电话和秘书们着急却努力冷静的声音。
桂小太郎能感觉到脑海里的轰鸣与莫大的压力,都在一瞬间,如山岳潮水般重重的冲击在他的身上。
他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就那样弯折,也不愿向后靠上椅背那样瘫软。
人类之于神明,就如此渺小吗?
他是地球文明的执剑人,如果他弯下了腰,那么剩下的地球人便也会被弯下,甚至跪下。
他清楚的知道外神的目的,那是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所以,他要撑住了——
同时,土方梨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土方梨特殊的能力是地球最大的倚仗,过去她会直接给他发讯息。
如今杳无音讯。
人类还是要靠自己。
深呼吸,感觉平复了些许,在脑中迅速构思好接下来的安排,并确认可行性后,他叫来自己的秘书长。
“先前向各大星系商量的元首全息会面安排好了吗,有几个星系愿意参加?”
“已经安排好了总理,九歌星、莫里星、喀万星系……都愿意参加。”
“好,准备一下吧,我们再核对一下会议内容,这次再加一个星际援助。”
“是,总理。”
外神入侵的事又不只是他们地球的事,人家要覆灭的是整个宇宙啊,不给点支援怎么行?维度武器、星系战舰还有军队支援,不多多来点怎么行,总不能光让他们地球人当炮灰吧。
对了,还有难民迁移……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到了那时……山河破碎,地球又能有几块好地?远在他星的难民们真的能被好好对待吗?
以及后续他们真的把外神驱逐出去,又有几个难民在享受过他星的和平安逸生活,会愿意回到家乡拾起一草一木在艰苦环境里重新建造地球?
脑子里在一瞬间就构建了难民迁移带来的好与坏,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待一切商量完毕,秘书长看着眼角都多了细纹的总理,觉得这一国元首真不好当啊。
与总理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他能感受到,总理愿意接这个地球烂摊子不仅是为了权利,还有……那四海升平的理想。
又想到总理的那个师兄弟,好像叫高杉晋助来着。
那个一天天嘴里叫着颠覆世界的男人在看到总理治下的和平繁盛后,那期许被实现而迸发的灵魂之光就再没从眼里失去了。
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虽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最后殊途同归。
可现在……
算了,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死,大家都尽力了。
外神啊……
总理府的高楼外壁是特型钢化玻璃,手里拿着报告,走在走廊上,扭头就能清晰的看到外面阴沉的世界,终端塔附近的天也格外黑一些,硝烟弥漫。
东京中心地带大部分人已经撤出去了,现在的留下的只有警察和军人,以及总理府。
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会波及多大,持续多久。
秘书长轻舒了口气。
还没安定两年呢,又是风雨飘摇啊——
……
ICU病房三叶不是第一次进了。
心率仪的嘀嘀声还算稳定,可已经逐渐有了青年模样的男子却面色如纸。
擦洗完弟弟的身体,握住他的手就那样呆呆的坐着,看着他渐渐褪去婴儿肥的脸,思绪不由飞到过去。
幼年时她第一次犯病就进过ICU,查出了自己的不治之症,靠着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勉强度过。
那时年幼的总悟趴在病床前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汪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从那之后,三叶就一直积极的治疗着,每年都要有几天是完全待在医院里疗养观察,总悟就只能托付给近藤桑的道馆照顾,也因此发现了总悟的武学天赋。
医药费始终是不小的开支。
身体的拖累,三叶能从事的工作很少。
她也想过去当陪酒女挣快钱,没成功。
一是自己的病症,店家怕自己的病过给了客人,到时候再引发投诉赔钱。
二是总悟不愿意。
只能做一些浆洗抄墨的工作填补家用和医药费。
总悟决定去江户是她意料之中的。
那孩子心疼她一边操劳生计,一边被病痛折磨,为了让她轻松些,跟着近藤大哥进江户谋生计了。
小小的少年,背井离乡,只为了让她这个病秧子姐姐活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总悟是她一手带大的,他想什么她都知道。
他想什么她都知道……
可是三叶也有很多没想清楚的事。
比如,第二次她进ICU,明明绝命了,又为什么活了过来,还多了一个能看到其他世界的屏幕。
比如第三次进ICU的,为什么会是总悟而不是她这个早该死的姐姐?
第四次也是。
三叶越想越恐慌,明明已经做好了总悟会牺牲的准备,可是为什么?那么恐慌——
她是从江户时期到新东京的大商人,见识过人们背后的纸醉金迷,也经历商场的阴谋诡计,也拥有金钱,地位,还有别人崇拜。
她好像拥有了很多,可也快失去了她在这个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握着昏迷着的弟弟的手,三叶想握紧又怕握疼了他,可让她松手又舍不得。
又这样沉默的待了许久,三叶才肯将总悟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盖好。
认真的处理一会工作。
戒严让她的生意停了很多,亏损都没什么,但是不能让员工没钱生活,他们很多人现在都只能呆在家,有钱还不够,一些生存物资是必要的。
以及戒严后,总理府统招的管理社区基本生活的岗位也要拿下,对品牌的未来生涯有利。
可能会让她投入大笔的钱都没有回报,但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用屏幕将自己这边的社会情况记录,并发帖求助异世界的人的建议。
?
什么帝皇战争?什么三体?泰拉又是哪?
看了半天的评论区回答都没有找到几个有用的信息。
三叶关闭屏幕。
这几年的异世界上网的经验,她也算明白了,异世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什么都懂的。
三叶去了一趟真选组。
……
大多数人在确认无异后重新回到真选组,现在这里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还在安全屋养伤。
握着御守坐在廊下,土方时常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接过这个御守?
他记得的,他一直都记得这个御守在黑绳岛时如何救下了跌下悬崖的总悟。
如果他没接过,总悟就不会受那样重的伤,而他的计划也会实现。
还有初雪,他现在完全不敢确认他的生死。
他救不了他。
这个认知令他绝望。
总理府的军事行动已经确认了外神实力。
只是一瞥啊——
瞬间瘫痪的军队让他不敢去想初雪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否能活着。
他们至今都没搞清楚外神将初雪掳去是为了何种目的?
土方捂住眼睛。
“不是你的错。”近藤刚从安全屋回来了,看到佝偻着脊背,憔悴发呆的土方也有些不忍。
前年失女,今年失孙,短短两年失去了两个亲人,带给人的痛苦是难以承受的。
近藤记得,在阿梨刚离开时,土方依旧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但浑身上下透露的气息都在沉默的质问这个世界: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孩子?
初雪走后,更是只剩一口气撑着了。
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眼神呆滞,像是傻掉了。
近藤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这对十四太残酷了。
他也十分难过两个孩子的离开。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啊!”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近藤转头,便看到拧着眉毛眼眶发红的栗发女子在怒吼。
是三叶。
看来她也清楚十四这样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还在这里坐着!?”
只见她大步来到土方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将还呆滞的人拎起来站着,近藤顺势退后两步。
“现在不应该抓紧时间去救人吗?!小初雪能等你多久?你难道要做一个无能的长辈吗!”
三叶活到现在很少生气,以前因为生病不敢,后来生活顺遂,也不需要,现在看着面前的颓废男人,心里又是悲伤,又是生气——
土方没有反应,任女人紧抓自己的肩膀,对自己斥骂。
见他这样颓废,刺痛了三叶的双目,她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土方也因为没有那股力道跪了下去。
三叶紧紧捧住男人胡子拉碴的脸:“你不能放弃他,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你也放弃他……”她声音哽咽:“他真的……”
“会死的。”
三叶像是在说给土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救不了他……”
土方终于放松了心房,可一同到来的是海水决堤般的崩溃。
三叶再也收不住眼中的泪水,泪珠大颗大颗的下坠。
她也救不了危在旦夕的总悟……
近藤也热泪盈眶。
组里的许多年轻人都被污染了,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那都是年轻鲜活的生命啊!每一个后面都有等他们归家的亲人——
他把他们带了出去,却没有完好的带回来……
如果可以,近藤恨不得与外神同归于尽——
可他也知道,自己就算豁出性命,也无法撼动外神分毫。
一番话让在场三个成年人都开始痛哭。
每个人都知道答案,每个人都那么悲痛。
“那也不能放弃啊!”三叶抿紧唇努力克制着眼泪,喊出的声音有些破音了,和同样无力的土方脑袋磕在了一处。
“我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土方视线模糊,只能感受到面前的女人在哭,在悲伤。
他也伸手,抹了抹三叶的脸,声音颤抖:“我没放弃,你也别哭。”
近藤哇的一声抱住两个人:“我们都不放弃,都不哭。”
话是这样说,可声音却像惨嚎。
长久的压力让三个坎坷的成年人都无法抑制,抱在一起哭得如同死了亲人。
被声音惊动停止工作出来查看的伊东鸭太郎,看到三个抱在一起痛哭的人,不由眉心一跳。
算了,哭出来也好,总比被直接压垮了强。
捏了捏眉心,他又回去工作了。
戒严之后的秩序很脆弱,为了维持这样脆弱的秩序,警察们需要做得更多,如今三班倒的巡逻,一旦有异常状况也要立刻去处理。
前面专案组调去了太多的真选组精锐,组里的事务一下子都落在他头上。
以前他或许会狂喜,觉得自己能掌控真选组,造反都是有可能的,但现在组里可供调配的警力很少,所有的事务都压在他头上,他忙得每天就休息四个小时!
他觉得自己这么心力交瘁的再干半个月,大概会猝死。
只想快点把这要命的活扔回去。
现在局长和副长还抱在一起哭,看得他都有些不忍了,只好回去继续处理公文。
处理了几份公文,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啊?!(掀桌.JPG)
他都快忙成狗屎了那三个还在哭!
哭什么哭!都给劳资回来干活啊喂——
……
面向星系的全息会议正在进行。
各大星系在看过地球方提供的“外神的一瞥”的实况视频后,都不由的一惊,可也怀疑是否是地球在夸大事实。
对此,桂小太郎只是表示:“是不是真的,各位应该也得到了各自驻地球大使馆的确切消息,我方依然秉持星系团结、星际命运共同体的理念。”
美丽星系的一个小星球发言人开口道:“那我们要求与外神和谈,创造共同秩序。”
对此,桂小太郎只心道果然有人会提出投降主义,但面上依然淡定,仿佛最先遭殃的不是地球一般。
“我方知晓有投降派认为加入外神更符合利益,我方说的也很清楚——
“外神所图并非殖民,而是全部的阿尔塔纳能量———
“试问,自天道众成立后,哪个星球没有一两座终端塔?
“阿尔塔纳相关资料解封后,诸位应该明白,阿尔塔纳能量对诸位母星的意义,对诸位同胞的意义,已经不用我多说了吧?
“以及……”
桂目光锐利,看向那个被他的话逼在席位上眼神闪躲的发言人,眼珠转动,再看向美丽星议会。
那个发言人只不过是被踢出来试探的人罢了,他所说之语就是他背后施势力的意思。
桂紧盯着美丽星议会——这个哪怕失去了天道众依然能左右星际局势的星球:“各位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与神明、能与超位生物谈判?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各自星球里地位不低的人。
“但在超位生命面前,我们依然只是蝼蚁。”
“在我们走路时不在意蚂蚁的想法而碾过它继续向前时,祂们也不会觉得我们会说话就停下来听我们发言。”
话毕,让整个会议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同样是美丽星系的一位发言人此时说道:“地球总理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能心存侥幸吗?”
“是。”桂点头。
“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
“……”桂深吸一口气,他真的不想跟这种人拎不清的人说话了,都强调几遍了,还是这样。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桂清楚问题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