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我吗？”

岳明玉惊愕的挑了挑眉道：“我还以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会是我今天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重要吗？”苏绪亦精致的面孔比岳明玉想象中还要冷漠，“就算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实话吗？”

岳明玉笑了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当然不会告诉苏绪亦屠龙少年为何最终会成为恶龙，毕竟他不会让苏绪亦从他这里拿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但他还是往后仰靠道：“我以为你会对我如今的选择感兴趣，毕竟我们是同类。”

“同类？”

“其实我挺欣赏你，哪怕你把我送到帝国监狱。毕竟我们都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平民，你能跟我感同身受，那种被人轻视被人唾骂，终日与潮湿和黑暗的环境作伴的日子，那种就算你费劲心思好不容易才获得一个机会，可那些贵族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将你的机会占为己有的日子，这种被人掌控和支配的感觉，并不好受吧。”

苏绪亦却道：“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岳明玉道：“我们不都是下等平民吗？”

“那只是别人眼中的我，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就自怨自哀，更不会因为别人手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就感恩戴德，甚至为此背叛自己曾经的信仰。”

岳明玉眉头微微紧皱，手铐下的手掌紧握成拳。

苏绪亦道：“为了所谓的知遇之恩，让岩隙城陷入水深火热中，可到头来，你只是别人眼中一枚毫不起眼的棋子，你所谓自我感动的恩情，无论是在我，还是在他，看起来都十分可笑。”

“你懂什么？！”岳明玉失态道。

手铐发出剧烈的晃动声，直到门外的传来提醒的敲门声。

岳明玉才稍稍冷静下来，他看着玻璃外苏绪亦冷漠的脸，谢松云做事滴水不漏，就算二十年前谢松云确实曾帮助过他，也不可能让苏绪亦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岳明玉冷笑道：“苏绪亦，你在试图激怒我？想从我口中套话？”

苏绪亦淡淡道：“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我没有激动。”岳明玉道：“我只是在气愤你为何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因为你口中的他，我根本不知道是谁。”

苏绪亦笑了笑，眼底竟有些轻蔑。

“岳明玉，这就是你输给我的原因，你太重感情了，为了贵族的一点的小恩小惠就记一辈子，就算封聿迟派了全部兵力来对付我，今日坐在你那个位置的人，依旧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岳明玉抿着唇，有些仇视的瞪着苏绪亦。

苏绪亦一字一句道：“因为真正想除掉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他。这个项目已经引起了皇室注意，他必须弃车保帅，将自己彻底摘出来，才能继续自己的阴谋。”

“而你只是随手可扔掉的一枚棋子罢了。”

“呵，苏常务可真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岳明玉冷笑，但脸上的神色有些痛苦的狰狞，他道：“苏常务应当清楚，随意编排帝国官员，即使没提到名字，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苏绪亦却用岳明玉已经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岳明玉。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轻慢道：“你可真是一条好狗，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同类。”

岳明玉的手指深陷进掌心，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嘲道：“苏绪亦，或许你足够聪明，就算我因为轻敌栽在你身上，可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到哪去吗？”

“但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苏绪亦斩钉截铁道。

“你太傲慢了，苏绪亦，你会付出代价的。我保证，这个以权势和金钱铸造出来的帝国，会给任何一个不知好歹的平民一个教训。”

苏绪亦笑了笑，他慢条斯理的将领口的褶皱抚平，缓缓站起身，弯下腰俯视着岳明玉，阴冷道：“傲慢总比愚蠢好，更比随意给出自己廉价的真心好。”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打算结束今天的探视。

他不会在岳明玉身上挖到更多信息了。

但今天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套出来一个实情，岳明玉这么拼命把谢松云摘出去，就是为了报答当年的知遇之恩。

甚至谢松云如今的情况并不好，他身为行督厅总督，想保一个忠实的棋子对他而言是很简单的。

可他不仅不保，甚至还有想加快审判岳明玉的意图，说不定女皇已经摸到了蛛丝马迹。

苏绪亦转身离开，可岳明玉突然叫住了他。

他道：“苏绪亦，你看似冷漠，你以为你自己就真的没有感情吗？不会因此被人摆布吗？”

苏绪亦脚步停住。

岳明玉在他身后道：“一个月前，你在岩隙城海晏酒店的顶楼被我注射了药物，期间你陷入了昏迷，你猜猜你自己说了什么梦话。”

苏绪亦不想再听岳明玉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他走到门边。

但岳明玉还在说：“你在梦里叫一个名叫方宁雨的人，你哭的好伤心，可是却没有眼泪，书上说人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苏绪亦终于转身，冷冷的凝视着岳明玉。

岳明玉脸上露出故作高深的笑容，笑道：“哈哈哈哈，看来你装得再冷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说的确实没错，人一旦对另一个人有感情就是会输，就是会有软肋。”

“可你呢，爱得不够彻底，恨得也不够彻底。”

苏绪亦眉头紧皱，冷冷道：“你没资格对我做这些评判。”

岳明玉却挑了挑眉，不怀好意道：“其实，你对封聿迟也不是完全没感情的对吧？”

苏绪亦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间僵硬，但他很快就收敛神色，转身道：“岳明玉，你有时间瞎说，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自己的下场。”

岳明玉追着道：“否则你为什么费尽心思送他回谢家？甚至还不惜和谢老进行交易，你是在保护他。”

因为岩隙城的幕后主使是封聿迟的舅舅。

他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口，但他知道苏绪亦明白他在说什么。

苏绪亦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他似乎并不想回答岳明玉这愚蠢的猜测，就好像他根本不会对一个纨绔自大的alpha动情。

但他还是转眸道：“你想多了，我送他回帝国，只是不希望他耽误我之后的计划。若是我有一点点在乎他，都不会连着给他注射两支镇定剂。”

两支镇定剂对alpha身体造成的危害不必多说。

岳明玉惊愕的张大嘴巴。

苏绪亦推门离开，他修长的背影透着一股坚韧的固执，紧绷的肩胛骨就好像始终紧锁的一道铁门，他根本不会让任何阳光照进来。

可很快岳明玉又想清楚了什么，他看着苏绪亦坚定的背影笑的很痛快，就好像他最终并没有输给苏绪亦，就好像他已经大仇得报了一样。

在苏绪亦的身影彻底消失前，他道——

“苏绪亦，最后你不仅会输，还会输到一无所有，输到你眼中那最愚蠢的感情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