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总之,若要消灭那些侏儒,最一劳永逸的法子,便是除去它们混沌的妖魄。”
所以,本质上,那些侏儒是人与妖的尸骨拼合而成的傀儡,不过傀儡的动力核心是所谓的神力而已。
卫绮怀沉吟不语。
今日这番话给她提供了许多看待问题的新角度。
首先,魔族诡谲的手段和城府实在让卫绮怀不得不在意。
原来魔族不仅利用了人族,还同样利用了妖族。
对同盟的尸骨都能下得去手,这传播出去,或许能成为他们离心的契机。
可成本如此之高,他们又是在图谋什么?
莫非真是用它们大规模地替换人族,然后代替人族,占领人界?
卫绮怀想了想,又为乔敏当日发生异变找到了说得通的原因。
是长生鉴遗留的神力误打误撞地转化了她。血液也许就是媒介。
如今看来,长生鉴的影响真是无处不在,它的神力除了会间接地影响它出世时在场的所有人,竟然还会直接化作阵中生出的妖异与灵宝,甚至能通过这些,转化普通的人族,该说不愧为神器吗。
只不过,眼前人是怎样得知这个信息的,魔族又是如何得知这个信息的呢。
还有真正以绝后患的办法,她还没有说。
卫绮怀探求的目光望向那张小小的纸人。
纸人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我上次同你提起过,十方大阵中正邪相生相克。如今我说,它们都是神器之力的遗存。
说得这样明白,你难道还不明白老身找你要那些东西是为了什么吗。”
同根同源,自然相生相克。
——以十方大阵中的的矛,攻十方大阵中的盾。
原来正邪相生相克是这个意思,原来破局之法就是如此。
卫绮怀豁然开朗:
“所以您向我要的这些宝物,便是为了解决那些注入妖魄的侏儒?这也是真正的、一劳永逸之法?”
老人懒散地从鼻孔中哼出一声,对她的悟性勉强表示了满意:“可算明白了?他们能炼化那些妖魄,老身自然也能炼化那些灵宝的精魂。”
“明白了,此物我可以借出,不过眼见为实。”卫绮怀点头,手中拿出了那枚蓝盈盈的珠子,“前辈可否给我展示一番,该如何炼化它们,又如何以它们驱逐侏儒体内的妖魄呢。”
纸人长袖一卷,飞快地从她手中抽走了半月焱,动作之敏捷,险些让卫绮怀疑心自己是不是上了当,或者上了某个贼船。
然而对方又紧接着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赤色酒葫芦,放在了她手心:“炼化它们费时费力,你这儿又没有那些侏儒,老身一时做不来。喏,这是炼化后的精魄,老身教你写几道符箓,你到时候再遇上那些东西,把它放出来就是。”
符箓的笔触纷繁复杂,走向却隐隐透着几丝熟悉,卫绮怀仔细誊下来,打算回头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又与那神通广大的巫族文字有关。
看着该说的都说了,纸人站直了身子,像模像样地理了理拂尘,看样子是准备告辞。
“虽说不打不相识,但前辈当初来找我时,若是如实说明情况,我兴许会给出那些东西。”卫绮怀道,“也不必一开始就大打出手了。”
“……岳应瑕没教。”
“呃?”
“师姐没教。”老人嘟嘟囔囔地重复一遍,有些恼羞成怒,“况且她也说了,那时还不是说这些话的时机……其实现在也不算是!但谁让你这丫头倔得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无计可施了!”
“呃,您息怒,息怒……”
老人叹气:“唉,老婆子想,横竖还得从你手里要东西,说了总比不说好。”
卫绮怀一回想,发现自己当初确实是没有追查到那些侏儒的真实身份,若是那时候她跟自己说这些,自己未必会信。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未到时机……
岳应瑕,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你究竟谋算到了多远的未来?
卫绮怀起身一揖:“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前辈所居的无常阁又是坐落于何处?如何联络?”
“老身季决明。无常阁轻易不现世,有缘者方能得见。”
纸人说着,忽然飞起来,轻飘飘软塌塌地落进卫绮怀尚未收起的掌心中,像是被谁抽走了脊骨,成为一张货真价实的纸片。
它不再张口,却有声音从空中传来:
“不过,倘若你想联络老身,可以将这小人随身携带,必要时拿出来点燃。老身便能得知你的方位。
“三日之内,必定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