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卫洋于闹市中杀死的那条狼,它古怪的体型、头颅和下颌……她当初以为那是历代饲养退化的结果,现在想来,会不会它也只是人裹上狼皮后无法伪造的缺陷而已?
想起那马戏班主特意问她要来那匹狼的尸骨,卫绮怀不敢大意,急忙叫人将它拖去仵作检验。
夏珏见她脸色忽变,不敢多言,乖乖跟着她走去验尸房。
*
初步勘验后,仵作一边用皂角搓洗着双手,一边给出了一个隐晦的答案:
“仙师,您可听说过‘采生折割’?”
夏珏摇头:“我未曾听过,采生,采的是草药么?不过这折割又是什么?”
“与草药无关,这‘采生折割’乃是拐子常用的一种手段,把人弄成残废。”
卫绮怀面色沉沉。
老仵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鼻尖不存在的血腥味:
“‘采生’,采的不是草药,是生人!专指那些拐子拐来的童子!”
“至于‘折割’,那就更……更不是人干的事了!”
老仵作的声音变得干涩:
“那是用刀用药,故意把人弄残、弄废、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夏珏眼瞳震颤,几乎哑然:“莫非、莫非眼下这个也是?”
“不错,眼下这个怪物,不是狼,是人!”
“这法子歹毒得紧啊,他们先用药毒坏了娃儿的嗓子,让他说不出人话,只能嗬嗬作响。再烧坏娃儿的皮肉,剥下刚宰杀的狼皮,趁热紧裹在娃儿身上,使之血肉粘连,长成一体……最后挫骨扭筋,让他只能像狼一样爬行吠叫。这其中的苦楚,唉,便只是想一想,都觉着钻心的疼啊!”
卫绮怀彻底明白了。
经过这般折腾,难免怨气冲天,说不化厉鬼索命都是不可能的。
夏珏难以置信地大叫:“可那两个人为何要这么做呀?!这与杀人又有何异啊!”
“据说他二人早已认识,并交易了五六年,结合这一点来看,这也许是王掌柜处理的第一批‘货’,”卫绮怀道,“恐怕也是钱班主发现的第一个商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不过,即便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这采生折割损耗率也很高,她不信现在马戏班主养着的这批是五六年前的货物。
王掌柜后来有了那将人变作牲畜的法术,为何与他交易时依旧使用采生折割之术?
是因为经由那邪术变作狼的人也会沾染狼性,不好驯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需要用这样经历过巨大痛苦的“人”,或者说魂魄,成为别的什么东西的引线吗?
卫绮怀若有所思。
“仙师。”
老仵作沉默良久,向她一揖,语气沉沉:“老身验尸数十载,也算见识过人心险恶,可唯有这‘采生折割’,此生也不过见过两例。这是真真正正的损阴德、败人伦之事,仙师,您若追查此事,必是功德无量,但也……务必当心。”
“多谢提醒。”
卫绮怀拱手还礼,转身离开。
狼与羊的故事尘埃落定。
接下来就是扩大搜寻、救治、等待、观察等一系列善后工作。
之后的两个月,仲吕夷则陆陆续续击破了几个窝点,卫洋寻到了无香花,卫崖对周遭大小城市的牲畜的封锁排查也有了进展。
受害者的数量和规模都超乎人们的预料。
破解了邪术,受害者渐渐恢复,人贩子也一个接着一个地落网,其中虽无魔族,却有堕入魔道的修士,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还会绑架修士。
当初燕春梧穿越过来时发现原身受到的伤害,便是这帮为非作歹的魔修所为。
经过拷问,卫绮怀得知,将人变作牲畜的邪术也是他们传授的,不过这样古怪的奇术究竟是谁人首创,却无人得知。
这个问题,在她看到收缴来的东西时,心中疑虑更深。
这些释放邪术的道具,只是数枚不起眼的石子。
只是这个?
“只是这个,”卫崖当时道,“属下亲眼看见,他们将人变作牲畜时,只是胡天胡地一通乱舞,然后将一枚石子放于人头顶,如同作法一般胡诌了几句,顷刻便成了。”
“事后属下又见了几个施法的过程,发现他们舞蹈与作法时所念的口令全然不同,都是障眼法——只有这些石子,真正有施术之力。”
可是这邪术并不由魔力驱使,寻常凡人也能使用,甚至险些瞒过了她们的眼睛,这真是太过古怪了。
卫绮怀这样想着,直到在石子底部摸到几个不起眼的符文。
这个文字她不并熟悉,但是这文字的格局、笔触走向,都熟悉得令她心惊不已。
巫族文字。
上古巫族的传承、甚至有可能破解十方大阵封印的神圣文字,在今时今日,竟然被用来做如此腌臜的勾当。
这背后的真相究竟只是一个寻常邪修见到了巫族遗物的奥妙,随手为之?还是不怀好意之人的有心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