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胜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季昭是他最得意的学员,他是真的希望季昭能好起来。
“先寄东西吧,我一会再来看季昭。”
除了担心家里的小满没有奶粉,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想想怎么和季昭相处。
信上,她说部队要出一个季昭的专栏,所以把她留下来一段时间,让他们不要担心。
部队的信件得审核留档后才能寄出。吴东胜展开周南枝的信,当即心里赞了句“好字”。
字迹纤细却不乏力,撇捺间带著柔和弧度,可落笔收锋时又格外利落,柔中带刚,很有特点。
并且理由毫无异常,合情又合理。
接下来就是物资,小满的奶粉她塞了一个月的分量,还有十块钱和一些票,里面还有一张三斤的棉花票,请季母给石头和小满各做一件冬衣和棉裤。
周南枝默默叹气,从大队买的粮食她还没卖,这段日子花费又多,这下手里的钱和票几乎所剩无几。
她的攒钱大计什么时候能有进展,真让人头疼。
收拾好包裹,周南枝这才走进季昭的病房。
季昭原本就呆愣愣地目视着前方,眼神放空,像是魂魄被抽走了大半。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落进耳里时,他也没转头,只维持着那副失神的模样,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你还好吗?”周南枝放轻了语调,声音柔得像落在湖面的柳絮,生怕惊扰了他。
她站在季昭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悄悄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等着他的回应。
这声音他好似在哪里听过,不过他记得了。
季昭抬眼,看向周南枝,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她是谁。
“你怎么来了?”
周南枝也不纠结他方才的失神,自顾自拉过旁边的木凳坐下,拿起桌角的搪瓷壶,给两人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我来西北农场看爸妈,想着顺路来给你扫个墓,倒没想到……你还在这儿。”
提到这茬,季昭垂了垂眼,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周南枝放下水壶,语气格外认真,眼神亮得很,“你做得很对,你是大英雄。我,还有你的家人,都为你感到骄傲。”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耳边,季昭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失神瞬间被惊愕取代,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骄……傲么。”
见气氛差不多了,周南枝不打算再加把火。
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起到负面作用。
只要一点点的渗透,温水煮青蛙,她相信季昭会想透的。
她去食堂打饭,想着季昭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就打了一份饭,一份清炒白菜,一份豆腐干。
她不吃,季昭一个人足够了。
“哎呦,哪来的小姑娘,你咋在基地呢。”
也不怪人家疑惑,整个基地就没个女生,就连食堂放饭的也是退伍的军人。
周南枝礼貌的笑笑:“我爱人病了,来照顾他。”
大叔点点头,很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接下来的信息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了。
军队的分量很实在,一份菜就有满满一大盒。
“开饭了。”周南枝端着餐盘推门进来,语气里裹着显而易见的热情,将碗筷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季昭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目光落在窗外,只是沉默地瞥了眼餐盘,动也没动。
“怎么不吃?”周南枝挨着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碗沿,“温度刚好,不合你胃口吗?”
季昭终于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你什么时候走?”
周南枝愣了愣,随即笑意漫上眼底,语气笃定:“不走了。”
“什么?”季昭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周南枝往前倾了倾身,一本正经地重复,眼神澄澈又认真:“不走了,我喜欢这,也想留在这儿。”
“呵——”撒谎。
季昭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为什么喜欢这儿?”
周南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面带微笑,暗自咕哝,这家伙还挺不好糊弄。
“我是油皮,这儿气候干燥,简直太适合我了。”
季昭靠在床头没接话,眉头微挑了下——实在是没法接。
见他一脸“懒得跟你计较”的无语相,周南枝憋不住笑,心里偷偷得意:小样,论抬杠,她就没输过。
没等她乐完,季昭忽然仰起头,眼神精准锁着她,语气笃定得没半点迟疑:“你在骂我?”
周南枝也不藏着掖着,下巴一扬,故意拖长调子:“是啊,反正你现在下不了床,还能奈我何?”
“你——”季昭被堵得语塞,伸手想去够床头的枕头,却因为动作受限只扯到个边角,气得喉间闷出一声轻哼,脸都绷得更紧了。
周南枝看得更乐了,赶紧递过旁边的水杯:“别气别气,喝水喝水,气着了我可不管伺候。”
“不喝,拿走。”季昭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没散的气,眼神瞥向一边,连水杯都懒得看。
周南枝也不勉强,爽快地应了声:“行。”说着就把水杯拎到一旁的小几上,反正他说不喝,她也犯不着凑上去碰壁。
没安静两秒,她又俯身拍了拍餐盘边缘,问:“那你还吃饭吗?再不吃可真凉透了,到时候热起来麻烦得很。”
季昭沉默了几秒,盯着床单上的纹路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吃。”
周南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立马拿起勺子递过去:“早这样多好,快吃吧。”
季昭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火气还没压下去,却又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
真是莫名其妙,先前匆匆一瞥,明明看着是个文静内敛的姑娘,说话都该是轻声细语的,怎么转眼就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还专挑着能噎住他的话讲,偏他此刻动不了,只能任由她气人。
他暗自闷哼一声,面上依旧冷着,可心里那点烦躁里,竟悄悄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好像被她这么闹着,卧床的沉闷倒少了些。这种感觉让他更不爽了,干脆别开脸,却还是没松开手里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