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姨来了之后,他从来没有挨过饿,每顿都是换着花样吃,这还是第一次。
石头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要懂事,不能给阿姨添麻烦。
“石头饿吗?”周南枝给石头用清水擦了把脸。
粮场人多,灰也大,石头的小脸蛋灰噗噗的。
“不饿。”
一听就是撒谎,周南枝不拆穿,只是从篮子里实际是空间拿了两块大白兔,“石头先吃着,回家阿姨就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石头很好满足,当即便乖乖的点头。
等分粮结束,周南枝当即去找了忙完的李军明。
“大队长,我来买粮。”
李军明抬头,看见是周南枝,说道:“是是是,我忘了这茬,季四家今年没有公分。”
“白面三毛一斤,大米四毛,玉米粒子红薯土豆一毛,其他豆子都是半分。”
大队给的价格比外面优惠不少,周南枝大手一挥,直接要了两百斤白面,两百斤大米,红豆绿豆共五十斤。
这可吓坏了李军明。
“妹子,你和石头可吃不了多少,一年撑死也就二百五十斤,你买这么多,明年可就成了陈粮。”
关于这点,周南枝早就想好了说辞,只说分家了,之后要每年给季父季母粮食。
“哎呦……你这孩子……真是有孝心。”李军明真心说道。
周南枝嫁过来才几天,就想着尽孝,给季父季母分的还是最贵的精细粮。
“队长,我想去西北的农场看看我爹娘,他们身体不好,我总不放心,这介绍信队里能开吗?”
周南枝斟酌着说,她也不确定李军明能不能答应,毕竟这个要求确实也很过分。
果然,李军明的眉头深深皱起,有些为难。
“妹子,我理解你,不过你的这个情况,按照规矩讲是不能通过的。”
周南枝心下失望,果然不行吗?
“不过,季昭的部队不是在西北来着,你去看看季昭,顺路去看看父母。军人家属去探望,这个可以,军人在外保家卫国,组织也倡议家属去后区探望。”
周南枝笑不出来了,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么,季昭牺牲了。
她深吸一口气,去哪探望啊,烈士陵园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妻子,去烈士陵园探望也很合理。
虽然,两人只匆匆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一句。
“好,谢谢大队长,介绍信最好快一点,我放心不下家里的两个孩子,所以尽量早去早回。”
……
李军明也不磨叽,当即便拿笔开始写。
很快,周南枝便拿着带着公章的介绍信离开。
“阿姨,你要离开几天吗?”石头委屈巴巴的说,眼泪就在眼眶里,下一秒就要落下似的。
石头虽然小,但是依然能看得出清秀,之前又瘦又黑,现在被周南枝养出了肉,白了许多,气色也是白里透粉。
周南枝觉得心疼,只好蹲下来耐心解释。
“嗯,阿姨要去看自己爹娘,就像阿姨对石头好一样,阿姨的爹娘对阿姨也很好。他们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所以阿姨要一定要去。”
石头听懂了,眼泪却决堤了。
“阿姨的爹娘也像石头的爹娘一样爱石头、照顾石头么?我娘说,天下所有的爹娘都希望孩子好好的,可是……可是我的爹娘为什么不要我了……”
周南枝语塞,她从来没有听过石头爹娘的事,季母也没说过,想来因为季昭没提过,所以季母也不知道。
周南枝心里有了猜测,石头爹是季昭战友,如果石头爹娘哪怕在世一个,组织恐怕都不会让石头被季昭领养。
这样看来,恐怕石头的爹娘都不在了。
世事无常,厄运时时刻刻都在降临,只不过这一次落在了幼子身上。
“阿姨读书的时候,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意思是说,天下的爹娘爱他们的孩子,就会为孩子的将来细细打算。可我觉得还有瑕疵,世上的每个人活的都是磕磕绊绊,有时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对眼下的困境都摸不到方向,哪里能轻易又妥善的为他们的孩子打算呢?”
周南枝轻轻的擦掉石头的眼泪,又继续说。
“但是,不论他们是否真正的做到了‘为之计深远’,有一点无可否认,那就是他们一定是深深的爱着他们的孩子,他们只是没有办法……所以,石头也要原谅他们好吗?”
“真的吗?阿姨,我爹娘没有骗我。”石头抽噎着说道。
周南枝心疼的将石头搂在怀里,轻声回复:“对,石头的爹娘有他们的不得已。”
石头哭,周南枝也不制止,任由石头发泄情绪。
等石头哭的差不多了,周南枝才领着石头回家。
路上,石头问,“阿姨,那你要几天才能回来。”
这周南枝早就想过,火车一天一夜,往返就是两天,她在西北农场呆上三天,期间再给周父周母添些物件儿,再多一天时间用于解决突发情况,才算万无一失。
“六天啊,那是不是不到一周,狗蛋说一周有七天。”
狗蛋是陈桂婶的孙子,和石头关系很铁。
周南枝听了很欣慰,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对,石头真棒。”
石头不好意思的摸摸小脑瓜,阿姨又夸他了呢,他真是好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