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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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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季建军就来了。

院门没关严,他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白烟。

他走到堂屋门口,见季昭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把刻刀,对着一块木头较劲。

那木头已经初具雏形,圆头圆脑的,像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周南枝在厨房里忙活,锅上蒸着什么,甜丝丝的奶香混着面香,一丝一丝往外飘。

两个孩子想吃双皮奶,周南枝一向有求必应,今天就安排上。

“来了,二哥。”季昭抬头,冲他点了下头。

“来了。”季建军站在门口,也没往屋里进。兄弟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一道门槛说话,都省了客套。

“车在后院停着,自己去推。”季昭又低下头,继续削他的木头狗。

季建军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老四多少得念叨他两句。

骑车去县城卖粮这事,在季昭这种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的人看来,跟踩钢丝没什么两样。

他昨晚就做好了听老四说教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回——就说只干这一趟,以后不碰了。

可季昭什么也没说,比哪回都平静。季建军站在那儿,看了季昭一眼,正对上季昭抬起头的目光。

“别多想。”季昭把刻刀在鞋底上蹭了蹭,语气平平淡淡,“你要养家,我理解。自己当心。”

他说完又低下头,小刀在木头上一转,削下一片薄薄的木花。

季建军心口忽然热了一下。那股热从胸口往上涌,一直涌到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然后他转身往后院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那辆二八大杠就靠在后院墙根下,擦得干干净净,车把上还挂着一只旧帆布口袋。

他解下口袋,把昨晚就收拾好的布包夹在后座上,用绳子仔细捆了两道。

手碰到车把的时候,他轻轻握了握,心里头那点热,慢慢变成了一股子踏实的劲。

厨房里,周南枝正把蒸好的双皮奶从锅里端出来。

小书言和石头已经爬起来了,一前一后扑到桌前。小书言吸着鼻子:“娘,是不是双皮奶?”

周南枝笑着说:“就你鼻子尖。去把手洗了,还有牛奶馒头,今天管够。”

两个小的欢呼一声,抢着去水缸边洗手。

周南枝又冲后院喊了一声:“二哥,吃了早饭再走——”

季建军已经推着车出了院门,回头应了一句:“不吃了,赶早。”

声音被晨风一吹,飘散在巷子里。周南枝追到门口时,只看见他的背影贴在薄薄的晨雾里,蹬着车拐出了村道。

她端着只搪瓷缸,里头盛着两个热腾腾的牛奶馒头和两个鸡蛋,到底没送出去。

她叹了口气,把缸子端回桌上,冲季昭说:“你二哥这性子,真跟你一个模子刻的。”

不肯占别人一点便宜。

季昭从木头上抬起眼,看了看门口,没说话,只把手里刚削好的小狗放在窗台上。

那小狗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却憨态可掬,像是在替谁守着这个早晨。

小满应该会喜欢吧,季昭心里想着。

周南枝今早去门口取牛奶时,在奶箱和门框之间的缝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有些软了,边角被夜里的露气打潮,好在没湿透。她把信揣进围裙口袋,先忙着把牛奶提进厨房,又给两个孩子装午饭。

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米饭、红烧排骨、清炒白菜,还有一人半张鸡蛋饼,用油纸隔着。

装好后,两个孩子也起来了,小书言闻见双皮奶的味儿就蹦下床,石头也赶紧穿鞋。

等两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吃上了,周南枝才得空在灶房的小凳上坐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清秀,但笔画有些虚浮,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写的。

她拆开信,先扫了一眼落款:余秀宁。三个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起初是模糊的,渐渐有了形状。

原主的记忆像被风翻动的书页,一页一页地摊开——余秀宁,知青所里跟她关系最好的那个姑娘,南方人,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周南枝穿越过来之前没几天,余秀宁上山打柴时从坡上摔了下去,伤势不轻,全身多处骨折。

公社怕出人命,特批她回城治疗。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信上说,她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慢慢走路,胳膊还没完全恢复,拿笔久了会抖,所以才这么久没来信。

信里先把她这些日子怎么过的说了一遍,又说她回到城里以后,给周南枝写过好几封信,一封都没回。她问周南枝:“你怎么也不给我写信?我天天盼着你的信,盼得我娘都说我魔怔了。”

最后,她写:“我听人说,季昭回来了。”

周南枝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信纸在她膝盖上摊着,灶房里的热气从锅边漫过来,暖烘烘的。

她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有数了。

这时小书言和石头吃完了早饭,两个小家伙把饭盒装进书包,嚷嚷着要迟到了。

周南枝把信折好,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照例叮嘱了几句:“路上别跑,看车;书言不准在路上跟人拍画片;石头你看着他点儿。”

小书言头点得飞快,拽着石头就跑出了院子。周南枝站在门口,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慢转身回了堂屋。

她回到灶房,重新把信展开,靠在灶台边慢慢看。余秀宁的字写得虚,可她一笔一画都认真。

周南枝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字上。她闭上眼睛,原主的记忆像河底的沙,被这封信搅了起来。

她看见了知青所那排灰砖房,看见了余秀宁坐在她旁边补衣服,看见冬天夜里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说话。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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