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草稿纸往碾盘上一放,声音故意放得老大:“周同志,拿来了!这些都是你这些天写的,从第一天到昨天,一张都没少。”
李军明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那几张草稿纸,随手翻了两页,又传给旁边的人看。
周围的人接过来,你传我我传你,满场子传开了。
那些公式和数字大部分人都看不懂,可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整整齐齐,算式排列得像刀切的豆腐块一样板正,推演过程清晰得外行看了都觉得厉害。
有人不识字,但认得那些数字写得漂亮;有人上过几天学,能看出那些符号不是随随便便画得出来的。
二顺子的爹举着一张草稿纸看了半天,砸了咂嘴说:“这跟天书似的,比我家那丫头的作业本都写得齐整。”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又有人接了一句:“这要叫走后门,那后门的门槛也太高了。”
叶腊梅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一条死白的线。她的手无意识地绞着棉袄的下摆,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青。
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个越扎越紧的圈,把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军明把最后一张草稿纸收回来,叠整齐了放在碾盘上。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脸色沉下来,比刚才说话时重了许多。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社员,最后把目光定在叶腊梅身上,那目光里头没有了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就,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乡亲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大队的会计,当初让叶腊梅同志来当,是因为大队里就她念过初中,能写会算。可这个会计,算账的本事怎么样,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
李军明把最后一张草稿纸收回来,叠整齐了放在碾盘上。他转过身,面朝众人,脸色沉下来,比刚才说话时重了许多。
“乡亲们,咱们大队的会计,当初为什么让叶腊梅同志来当?”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全大队就她一个念过初中的,能写会算。可这个会计当得怎么样,不用我多说。”
底下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起来。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嗓子说:“还能怎么样,分粮那回都把账算岔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多算出来的那些,要不是人家当面跟她对,还不知要多分出去多少。”
李军明没看叶腊梅,继续道:“今年分粮账目出错的事,我本不想再提。我李军明不是抓着辫子不放的人,年轻人犯个错,改了就完了。”
他顿了顿,语气往下一沉,“可今天这事,性质不一样。当着全大队的面,平白无故往社员身上泼脏水,这是破坏团结。一个会计,管的是全大队的账,是全村人的口粮和工分,那支笔写下去,是要对几百口人负责的。不是拿来给自己出气、用来编排人的。”
他说到这儿,底下的人已经纷纷点头。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啧了一声:“就是,当会计的心眼这么歪,以后分粮谁还信她。”
人群里有人附和:“她上次算错账,大队长都没跟她计较,她倒好,反过来说别人走后门。”
李军明停了好一会儿,等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下去,才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一个连自家账都算不明白的人,我没有办法把全大队的账交给她。从今天起,叶腊梅同志会计的差事,先停了吧。我回头跟上面说一声,再找合适的人顶上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眼叶腊梅煞白的脸,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从今天起,叶腊梅同志会计的差事,先停了吧。我回头跟上面说一声,再找合适的人顶上来。”
叶腊梅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直直地看着李军明,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脑子已经处理不了这个信息了。
她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她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会计的差事,停了。
她能写会算,全大队就她一个初中学历,虽然上次算错了,可那也不是她故意的。
李军明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停就停?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