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枝又拿出两罐麦乳精,给两个孩子一人泡了一杯。
热水冲下去,奶白色的粉末在搪瓷缸里打着旋化开,甜甜的奶香味飘起来,小书言双手捧着搪瓷缸喝了一口,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这个比糖水好喝多了。
石头也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氤氲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喝一口就抬头冲周南枝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像一只抱着碗喝奶的小猫。
季昭帮她把东西归置好,肉吊在房梁上晾着,干货收进柜子里,方便面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收拾完了,周南枝才坐下来歇口气。
她忙了一天,早上骑车去县城,黑市卖粮食,副食品店买东西,风雪里找孩子,送孩子回家,又顶着大雪骑回来,两条腿又酸又胀,肩膀也僵得厉害,往炕上一坐就不想动了。
洗漱完了,她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像一摊被摊开的煎饼。
季昭洗完最后一个碗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没说话,坐到炕沿上,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指腹上全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但按在穴位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先在肩井穴上揉了片刻,又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往下推,手法意外地专业。
在部队的时候他学过一些基础的推拿手法,战友们训练完了互相按,没想到退伍以后倒用在了媳妇身上。
周南枝闷哼了一声,肩膀的酸胀在他手掌下一点点地散开,整个人像一块被揉开了的面团,越来越软,越来越沉。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有这么个男人在身边,真不赖。
会做饭,会带孩子,会按摩,还能打猎,除了话少一点,没别的毛病。
她正舒服得快要睡过去,忽然感觉肩上的手变了力道。
不是揉捏了,是摩挲,指腹顺着她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滑,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耐心。
她想说话,嘴张了张,声音还没出来,灯就灭了。
黑暗中,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后颈,呼吸滚烫地落在她皮肤上。
窗外风雪还在下,簌簌地打着窗户纸,屋里却热得像春天。
第二天早上,公鸡打了两遍鸣,周南枝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她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控诉——起不来,今天谁也别想让她从炕上下来。
她到底还是咬牙爬起来了。
季昭已经很久没这么放肆过了,自从上工以来他一直在克制,怕她太累,怕影响她第二天的工作。
昨晚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把这段时间欠的全都补了回来。
她扶着腰站在地上,瞪着季昭,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
季昭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拿起周南枝的棉袄,撑开了等着她伸手,服务态度倒是无可挑剔。
好在她的工作不用体力。
工程设计部分已经基本结束了,沟渠的走向、落差、断面尺寸全部定稿,图纸校对也做得差不多了。
现在工地上的活主要是按图施工,她每天只需要去现场转一圈,检查工程进度跟图纸有没有出入,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工棚里,整理整理数据,写写施工日志,偶尔帮韩维秋打打下手,算是闲下来了。
中午她回家做饭,做了个排骨玉米汤。排骨是昨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剁成小段焯水去腥,和玉米段一起下锅慢炖,汤色浓白,玉米吸饱了肉汤,咬一口又甜又糯。
又炸了肉丸子,猪肉剁成泥,加了葱姜末和一点酱油,团成小丸子在油锅里炸得金黄,外酥里嫩,咬开还滋滋冒油。
再清炒一盘白菜,泡了一壶茶,把热茶灌在暖水壶里。
六个人吃的加上自己的,一共七份,装进食盒里拎起来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心说这也是一种锻炼了。
到了工棚,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陈远桥和方敏闻着味就凑过来了。
方敏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说这个炸丸子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过年,她妈站在灶台前炸丸子,她躲在后面偷吃,每次都被烫到舌头。
陈远桥说你怎么每次吃饭都能发表长篇大论,方敏说因为我有文化,你嫉妒。
陈远桥说我嫉妒啥,我吃得上就行。
说着已经往嘴里塞了一个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