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妮搂着大毛二毛的手收紧了,声音凄惶:“娘,我知道我错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想跟建军……”
“别叫娘,”季母抬手打断她,“你跟建军已经离了,这个称呼不合适。”
周南枝站在一边,心里暗暗咋舌。婆婆平时看着和气,真到了较真的时候,这话说得一句是一句,半点不含糊。
刘二妮被堵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季建军,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建军,你说句话。咱俩好歹夫妻一场,我替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这么狠心?大毛二毛不能没有娘啊——”
季建军从始至终站在门边,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刘二妮哭得梨花带雨,他的表情却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有些冷漠。
他其实在刘二妮进来的那一刻,心里也翻腾了一下。不是因为旧情,而是想起了以前大毛二毛被教育的歪了性子。
现在大毛二毛身上长肉了,脸上有笑了,刘二妮回来了。
她回来干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妮,”季建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当,“你是我两个儿子的娘,这一点什么时候都变不了。你想看孩子,我不拦你。但复婚这事,你别提了,我不答应。”
心思被点破,刘二妮急了。
“为什么?!”刘二妮猛地站起来,大毛二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你季建军现在有能耐了,相亲了,就看不上我了是不是?”
“不是相亲的事。”季建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像看一个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的人,“咱俩不是一路人。”
他说完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一个人也能把大毛二毛拉扯大。”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没见血,却把刘二妮最后那点念想给割断了。
大毛二毛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大人们在说什么。二毛“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刘二妮的腿:“娘你别走!你别走!”
大毛到底大了一岁,没哭,但眼眶红红的,紧紧揪着刘二妮的衣角不放。
场面一下子乱了。
周南枝心里揪了一下,她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孩子毕竟是孩子,亲娘再不好,那也是亲娘。
可她也明白,刘二妮要是真为了孩子好,不会一走几个月不闻不问,也不会大年初一跑来闹这么一出。
她这次回来,嘴上说是想孩子,眼睛里盯的,恐怕是季建军和这一大家子红火的日子。
李翠华在旁边又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刘二妮听得真真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知道哭了。”
刘二妮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弯腰把两个孩子从身上扒开,动作比刚才硬了几分:“大毛二毛乖,娘改天再来看你们。”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娘——”二毛追了两步,被季建军一把捞住了。
刘二妮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盼着有人叫住她。
屋里没人出声。
她终于迈过门槛,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大毛站在原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脚面上。二毛趴在季建军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母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揽过来,粗糙的手掌抹掉大毛脸上的泪,语气放缓了但依然硬气:“大毛,你是哥哥,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奶跟你说,你娘要是真心疼你们,她会回来看你们的。她要是不来,那是她的心不够真,你们俩还有爹,有奶,有叔伯婶娘,不缺人疼。”
大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周南枝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喜欢刘二妮,这样的结果她喜闻乐见,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冬日的太阳已经露出了一点亮光,照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
小书言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周南枝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问:“阿姨,还包饺子不?我饿了。”
周南枝低头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
“包,必须包。”她摸了摸书言的头,“今天管够。”
在老宅吃不饱,她就回家开小灶就是了。
闹了一通,众人都没什么兴致,一顿饭吃的很平淡,吃完饭,季建军就一个人回屋呆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来。
季父坐在台阶上抽旱烟,自己这个二儿子向来没啥存在感,老大季建国老实能干。老三季建民机灵,没啥本事,脑子转的却是一等一的快。
老四季昭就不用说了,从小到大都是她的骄傲。
至于老二,他是有点愧疚的,季建军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从小也懂事,所以,他和老婆子或多或少忽视了季建军。
当初老二到了年纪相看的时候,他和季母都没咋上心,现在想想,当初要是擦亮眼睛仔细考察考察,今天也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