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拾欢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外面那具跪着的遗骸应该也是大祭司，也就是说，大祭司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在表世界中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鬼魂。

这样一来，表世界那浓重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气，也能有合理的解释了。

宋川柏又举着火把扫向旁边的墙壁，火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同一句话：“‘您为什么不回来？’”

这句话刻满了其余所有的墙面，那是大祭司在漫长的生前和死后的岁月里，独自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他的女神一遍又一遍的诉说。

火光在刻痕里跳跃，阴影在字缝间不停变换，恍惚间，那些刻痕仿佛变成了无数只眨动着的眼睛，正盯着她们两人。

“陨落是什么意思？”慕拾欢皱紧眉头，“如果女神已经不存在了，那她们做的降神仪式是在召唤谁？降下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如果女神已经陨落，仪式应该就不会成功了。那副本的标题，岂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慕拾欢慢慢整理着思路，“如果女神已经陨落，降下来的恐怕会是她残留的恶秽，甚至……也有可能只是大祭司的执念，那副本肯定会失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怎么通关？”宋川柏放下火把，转向她，“任务面板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线索，反倒是那些被出现异常的人，才看到了明确的指引。”

慕拾欢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就算她们阻止了降神仪式，也未必能顺利通关，而一直耗在这里不离开，只会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同化而已。

她忽然想起了她上一次进来的时候，看到大祭司的尸骸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上次她没有取出来，这次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她把这件事和宋川柏一说，两人便再次朝大殿走去。

尸骸依然跪在原地，姿势丝毫未变，两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一个不留神再对上里面那尊神像睁开的眼睛。

等靠近尸骸身边，确认它确实完全静止之后，两人才蹲下身子去取那块石板碎片。

这一次，尸骸的骨节似乎没有上次那么顽固了，两人同时用力，骨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缓缓掰开，慕拾欢迅速将那块碎片抽了出来。

说是碎片，其实并不算小，而且没有办法收进道具仓库，只能拿在手上。

她招手让宋川柏来看上面刻了什么。

碎片上刻着一行文字和一个标记。

宋川柏辨认了一下：“‘神降之日，血与愿同在。’”然后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符号，“这个标记，好像是代表了召唤神明的契约。”

召唤神明的契约？慕拾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飞速成型：“会不会，女神根本没有陨落，她只是没有停留在人间？大祭司手里只剩下这一块碎片，所以他一直没办法完成召唤。但如果我们能集齐所有碎片，召唤真正的女神降临……是不是能让我们真正通关？”

“很有可能。”宋川柏点头，眼神也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但至少给她们提供了一条看起来切实可行的道路，两人一时都有些振奋。

然后她们刚转过身，就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慕拾欢吓得猛退一步，好在身后的门槛比较高，挡住了她，才没有仰面跌进内殿里去。

她心脏狂跳，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把宋川柏拉到了身后，她手里有那个降低鬼怪攻击欲望的道具，说不定对面前这个鬼魂也能起效。

还好，那个鬼魂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她们，望向内殿的方向，也就是神像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看她们，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的脸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慕拾欢注意到，他的嘴唇正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慕拾欢将那个阵法道具举在身前，拉着宋川柏慢慢从鬼魂身侧绕过去。

一绕过他，两人便头也不回地朝来路狂奔。

她们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眩晕感再度袭来。

等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经站在了表世界的走廊上，正是去她们房间的那条道。

慕拾欢手上还拿着那块石板碎片，看来里世界的东西也是可以带到外面来的。

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能被江晚棠她们发现，于是她连忙闪身躲进自己的房间。

可石室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像样的藏匿之处。

她只能先把碎片塞进一只陶罐底部，再把陶罐堆到墙角最下层，这样的藏法虽然简陋，但至少其她人还不知道她们已经找到了新线索，暂时应该还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