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气氛又活泼起来,只是李徽月心中想着事,总觉得不吐不快,对自家姐妹也无隐瞒的必要,正思忖着。
“小厨房今日这道八宝鸭子做得好!”小尚用筷子掏开鸭腹,将栗子糯米塞进嘴里。
“竹荪鸡汤滋补,小尚多喝几口。”宁蕊最呵护小尚,怕她噎着,忙给她盛了碗鸡汤。
李徽月咽下一口长寿面,突然下定决心,开口道:“对了,昨晚皇上来我这儿了。”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没了声息,仿佛时间暂停,所有人被某种神力定在原地,珠钗都不曾有一丝晃动。
如此屏息片刻,小尚率先把嘴里的鸡汤喷了出来。
李徽月只觉得面前扬起一阵水雾。
“抱歉……”小尚急忙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擦了两下又把帕子搭在嘴角出神。
宁蕊倒是回过神来,但手中的筷子也是一滑,不由地劈了个叉。
“皇上……皇上不是在病中吗?怎么突然来了?”宁蕊犹疑道。
李徽月见小尚仍呆若木鸡,摇摇头说道:“估摸着是贤妃说起,又快至年关,皇上便顺道来看看我过得是否称心,也算是体察民情,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宁蕊点点头,认同道:“贤妃是你表姐,先前又身怀有孕,虽如今……皇上自然是最在意不过的。”
贤妃半月前小产,这段时间以来李徽月每日都去陪伴,皇上体恤李徽月对其的姐妹情谊也是情理之中。
当年杜青眉在宫中恩宠无二,皇上特许其与母家通信,却意外地在家书中得知了李徽月的境遇,说是表妹在家失魂落魄,日日不吃不喝,这样下去怕是好好的孩子就要毁了。
杜青眉曾于杜府与李徽月一道读过书,也算是少女相识,彼此知心。聪慧如她,大致猜到了表妹如此伤情的缘由,便请父母亲将表妹送往宫中,与自己做个伴,若有机会也好让她为表妹择一门好亲事。
舅父舅母觉得李徽月性格稳妥,虽然看不出什么态度个性,没什么存在感,但胜在从来没犯过错。李父治家颇为严格,李徽月平日也循规蹈矩,不会出什么岔子。
既然女儿觉得在宫中孤单,有此姐妹相伴的意思,便也知会了李家父母。
以杜青眉宫中的地位为女儿择婿,必定比李家父母为女儿寻的贵重许多。
更何况且不论择婿,有杜青眉开解,也总比李徽月一人闷在屋中好些,
李家父母自然没有意见,便与李徽月说起,只由她自个儿决定。
李徽月对宫廷并没甚兴趣,只是当时心中已无甚念想,入宫也许是个逃避的好路子。
那时她正是伤情时,脑中常浮现那个少年的眉目,响起他的声音:
“言出必行。这个,送你。”
“今日一别,此生怕是不会再见了。”
离开李家,躲进宫里,今后再也见不到他才好。
李徽月心里这么想着,却仍将自己十六岁生辰时,少年送她的木雕收进入宫的行李中。
她掏出贴身的荷包,大半的棉花里头包着一颗银杏果实,她将荷包攥在手里,眼泪似流非流的,度过了入宫前的最后一晚。
“还好,还好皇上只是来看看!”小尚的声音打断李徽月的回忆,她大舒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多亏没事,不然我们姐妹三人的安稳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你放心吧,我们就在这宫里安安稳稳一辈子。”李徽月宠溺地掐了掐小尚圆乎乎的小脸,再度提起酒杯,“刚才我说得不好,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三只酒杯相碰发出悦耳的清脆声,三人默契道:“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金茎露口感清冽,极好入口,三姐妹饮得手脚发热,脑袋都有些飘飘然。
忽的,殿门倏然一开,外头的冷风灌着雪花一下冲了进来,连滚带爬进来一个小太监。
李徽月只觉得酒醒了一半,脸色开始发白,想起昨晚皇上那看不出喜怒的清瘦脸庞,说话声音不响却字字干脆利落地砸在她的耳中。
一丝不好的预感腾上她的心口,手掌有些发麻。
小太监口齿不清,哆哆嗦嗦也不是是被冻还是被吓,衣衫单薄似是刚从被窝钻出来胡乱穿了件外衣,一口哭腔着道:
“皇上……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