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如翡 > 第78章 劝言

第78章 劝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两人过于专注,不曾注意门口多了个不速之客的身影,正皱眉默默观看二人热火朝天的讨论。

歌舒冶身着玄色常服,玉带束腰,负手款款挡在门前光影处,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动容,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

“咳。”

“嗯?”

洛铃心二人同时抬头看去,颇感意外。

昨日刚走,今早又来?

这个竞王,到底要闹哪般?

她微微皱眉。

闻龄眨了眨黑亮的眼眸,下意识靠在洛铃心身边,好奇又敬畏地与他对视。

洛铃心敛去教学时的温和,起身拱手,嗓音疏离有礼:“王爷。”

“……”

歌舒冶嗯了一声,摆摆手,目光越过突然拘谨的两人,一番览看,不悦追问。

“芷筠不在?”

“云妹去城西的织坊和酒楼查看账目了。今日怕是不得空。”

洛铃心语气平稳,侧身臻首。

“王爷若是有急事,可留下口信,待她回来,草民代为转达。”

“不必。”

歌舒冶略有些烦躁,径直走到一旁待客的茶椅坐下,姿态随意又顿生威仪。

“本王……昨日言语有些冲撞,今日路过,顺道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有些生硬,道歉不像,找个由头再来追人是真。

“……”

洛铃心暗自轻扯嘴角,觉得无奈好笑,只得对闻龄使眼色。

“龄儿,给客人沏茶。”

闻龄乖巧应声,转身从容去了后方。

铺子里只剩两人。

香氛淡淡,寂静安详。

歌舒冶盯着未竟的棋局,轻轻勾起唇角。

“龄儿小小年纪,孺子可教,陆大人教导有方,日后定然名师出高徒啊。”

“呵……虎父无犬子,龄儿天赋非我左右之结果。”

洛铃心平静叙述。

竞王不悦皱眉,嗤笑:“有那种老爹,不如不认。”

“王爷请用茶。”

彼时,闻龄奉茶上来,他接过,挥挥手。

“小子,去外面玩吧。”

闻龄撇撇嘴,似乎对被他打断的棋局有些不尽兴,但还是乖巧出去了。

歌舒冶瞥了眼他小小的倔强背影,泛着和当初闻霆相似的少年老成气质,若有若无,略感烦闷,便打发了他去。

接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却别有韵味。

“陆大人,昨日多谢你出言劝阻。不过,本王今日来,并非只为昨日之事。”

他突然搁下茶盏,没头没脑来了句矛盾的话。

刚刚不是还在找借口陈述来由吗?

这会儿又不认了。

竞王啊竞王,想说自己为芷筠而来,又害羞你那点王者骄傲……哎,闻霆都输成这样了,你还不争气吗?

“……”

洛铃心微微抿唇,心照不宣,略一挑眉,静候下文。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王真的是有一事不明,一直想找你请教罢了。”

歌舒冶眯眼,似乎捕捉到了她眸中的几分揶揄,冷哼一声端正了姿态。

“嗯,王爷请问。”

洛铃心散漫点头,任他发问。

歌舒冶打量她俊俏不减的风姿,心说虽品貌不及自己,但风骨坚贞,叫人欣赏。

他想起陆探微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更亲眼目睹她领兵驰援,一箭射杀孟乾的飒爽英姿,那时他身陷绝境,为这如神临一般的身影,印象深刻。

后来,又听闻她为救段越,怒劫法场,被罢官夺爵,逐出京师,心中也是唏嘘。

这般敢作敢当,不计得失的人物,就算出身寒微,也值得他高看一眼。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和芷筠交情匪浅,居然还是老乡……可恶。

歌舒冶敛住走神,顿了顿,才道:“陆大人,你寒窗苦读,状元及第,陛下赏识,前程似锦。”

“为何要为了一个段越,赌上一切,甚至干出那种大逆不道的重罪,落得如今……布衣之身?”

他眨眨眼,语带凝重的惋惜。

“……”

洛铃心神色微凝,眸光黯淡,并未回答。

歌舒冶忙补充道:“本王并非质疑你的义气,只是好奇。段越此人,温吞守礼,深受百姓爱戴,看似无害,实则优柔寡断,最后选择保全家族顶罪赴死,在本王看来,也非明智之举……你为他做到这般,值得吗?”

洛铃心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淡淡抬眸,望着他。

“王爷以为,我救的,只是段越一人吗?”

她声音低沉,却有清晰的咬字感。

“……”

歌舒冶一怔。

“段越是否值得,见仁见智。”

洛铃心平静道。

“但他不该死,他不该死在那样的罪名之下。不该成为朝堂博弈,藏污纳垢的替罪羊!”

“我救的,是公道二字,是律法不该被权势践踏的底线!”

“你……”

竞王眼生错愕,看她的目光越发有力。

“陛下对我说的那番话,有他身为君王不得已的苦衷。我能感受,但我绝不认同!”

洛铃心缓缓臻首,望向窗外天光,皱眉道。

“今日可以牺牲一个段越来维持安稳。明日就能牺牲更多无辜来填罪。长此以往,法有何可惧?国有何可尊?”

听她又在大逆不道地侃侃而谈,歌舒冶不仅没有怪罪,反倒沉思起来,专注盯着她发言。

“至于我……入朝为官,若连眼前不公都不敢直面,不敢抗争?岂不是枉读圣贤,愧对百姓?与之同流合污,睁眼当瞎,那这身官袍,穿来何用?这状元之名,受之何益?”

她说话并不激烈,但尽显一片赤子之心。

明知前路险峻,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

歌舒冶深深呼吸一口气,握着茶盏的手指不由收紧。

曾几何时,他也年少热血,如此天真?

“何况……”

洛铃心捏紧拳心,眼神坚毅。

“王爷真觉得,如今的朝廷,现有的制度,仅靠牺牲一个段越,就能海晏河清吗?”

“乌横王虽倒,其党羽未清,积弊未除,贪污腐败,无处不在,民生多艰,世态炎凉。边关暂安,不过权宜之计,隐患犹在……”

她的语气陡然严厉,已经把话头引到他身上来了。

歌舒冶微微皱眉,严肃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草民想问,王爷身为藩王,镇守一方,难道就未曾见过自己封地之上,亦有豪强欺压,官吏盘剥,百姓困苦之事吗?难道封地之民,就不是陛下的子民吗?不该享有公平安宁吗?”

“呵……你这话是在质问本王治理不当吗?”

歌舒冶脸色一沉,审视洛铃心不卑不亢的姿态,暗生思绪。

“王爷,草民只是举例论事,并非存心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洛铃心垂眸道歉,但似乎没有退却之意。

“……”

歌舒冶皱眉不语。

他不由反思,一直以来不曾深想的问题,现在被她尖锐指出。

他的封地……并非净土。

他年轻气盛,凭借铁腕和军威,能震慑大的动荡,但那些细微处的脏污,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真的就比乌横王治下好多少吗?

贺流景时常同他抱怨,奏折难批,不似他行军打仗那般举重若轻。

他也琢磨过,自己治理封地的模式,更多是依仗个人威慑,而非一套清明持久的制度。

贺流景昔日与他商讨,他头疼欲裂,烦躁而不愿深思。

现在陆探微的话不亚于直接诘问他,若有一日,他不在了呢?百姓怎么办?

“陆大人。本王是藩王,无诏不得干政。只需要治理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陛下守好边关即可,本王也不像乌横王那般野心勃勃,朝堂制度,非本王所能置喙。”

歌舒冶思考良久,声音低沉如叹息,选择避而不谈,隐晦压下。

“嗯?”

洛铃心皱眉,对他的回避有些失望,更为激进。

“那王爷如何治理呢?纵然不似乌横王那般,以权谋私,纵容亲族,苛待百姓,最终民怨沸腾,酿成大祸,但仅仅满足表面太平,便可对辖内不公视而不见,任其滋长吗?”

“王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的封地,亦是国土,那里的百姓,同在青天之下。而你竞王手握重兵,皇族血脉,难道就甘心只做一个守成藩主,而不能为涤荡世间污浊贡献一份清明力量吗?”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教训本王?”

歌舒冶羞恼闭眼,这张当过御史的嘴当真刁钻厉害,骂完天子不够,现在骂到他鼻子上来了。

那现在他是自投罗网来给陆探微批评了?

洛铃心叹了口气,遂又目光灼热,紧紧盯着他。

“草民不敢。只是看着陛下年少登基,内忧外患,宗亲之中,真心辅佐又实力相当者少之又少。”

“而王爷,你也曾是太祖皇帝考量过的储君人选之一,文韬武略,爱兵如子,无论军营,还是民间,都颇具威望。这是千万百姓对你的信任,可现在你若只用这份信任来自保或偏安一处,是否……太过可惜?”

她尾音轻轻,却重若千钧。

“……”

歌舒冶猛然抬眸,眼含锐意,深深凝视她,唇齿微颤。

陆探微……竟敢如此直白地提及储君旧事,甚至有意劝说他更进一步,成为天子坚实的倚仗?

他到底知道什么?又想做什么?

揣摩不透的竞王,端详她平静的神色,没有谎言的破绽,没有野心的闪烁,只有直达心底的坦荡和期盼?

她也在看他,看他如明君身边堪比左膀右臂的强臣般的存在,而浅浅含笑。

“本王……”

竞王咽了咽嗓子,正欲说些什么。

铺子外,略显熟悉的脚步声凝重传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