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命人出宫把萧诺找进宫,司景熹却说人已经在外面候着,径直传唤进来即可。一旁的太后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应该是在死尸被发现之后,就让人去调查今夜所有接近过别院的人。
萧诺道,他今夜见冯昭君一舞倾城,见她似是不适离席,便有些担忧,想要过去关切几句,谁知扶她的宫娥脚步匆忙,有些慌乱,他便心中生疑,接着又见别院里没什么人伺候,于是就沿路找了两个宫娥,在墙外守着,他翻身入院内,将冯昭君救了出来。接着又将其交予两名宫娥,让其交给冯三夫人,免得坏了人家的名节。
至于元英公主,他从始至终都未见过。
司景熹传唤萧诺说的那两名宫娥,宫娥也证实了他说的话,只说萧诺在里面待了半柱香的时间。而根据被打昏的宫娥所说,她们在门外少说听了一柱香的时间。如此,便可以证实,不是萧诺将元英打昏。
嫌疑最大的,是那个死去的太监张玉。
司景熹传唤懿坤宫里的掌事太监,他说是今夜元英公主特地交代,让别院的人都离去,不许呆在院内伺候,是以院子里的太监宫娥都去找掌事太监汇报了,但唯独不见张玉,当时便心生疑惑。只是一齐来的人都说未见张玉出来,掌事太监以为张玉定是在哪里躲懒了,寻思着宴会结束之后,再找他过来教训一顿。谁知,莲塘里面的尸体竟然是他。
司景熹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张玉是极有可能,将公主打昏放进房中,接着坠入莲塘。”
皇后道:“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翻墙进入别院?”
司景熹失笑:“娘娘,此地是皇城,不是随便谁都能翻墙进入的,元英公主虽然命令所有人不得进入,但别院外还是有人在把守,不过是见到是萧诺郎君,宴会上的宾客,且是将冯昭君带出来交予冯三夫人。这才放他走的。”
皇后厉声道:“英国公既然察觉到别院里面的异样,为何不派人进入其中探查,说不定今夜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是下官失职。”司景熹跪下行礼道:“今日是太后寿宴,元英公主特地命人不准进入,说是要在里面准备给太后贺寿的惊喜,加之里面进出的除了公主身边的宫娥,就是裴嘉,冯昭君,萧诺,两个男子都是公主的表亲,冯昭君又很快被送出来了,臣想应该是没什么大事。是臣疏忽了,求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只是司景熹脸上依旧雷打不动云淡风轻,全然没有犯错的慌张,这让皇后更加气闷。这个司景熹,真是愈发嚣张了。
皇后的质问,以及司景熹的认罪,无异于在官家心头的怒火上浇了油,“嗞”的一声,官家立刻回怼:“若是元英没生这歪心思,今夜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到了现在,官家不怕跟皇后撕破脸:“若是现在景熹派人进去了,破坏了元英的准备的惊喜,你指不定又要问罪,说他违抗主子的命令!”
当着一众小辈,宫娥,太监,御医等人的面,被皇帝如此训斥,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幸亏脸上敷着厚粉,否则众人还能看到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若是换做旁人,早就羞愧得恨不得夺门而去。她强撑着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护住元英,帮其说情。
官家示意司景熹继续,司景熹继续询问掌事太监:“这个张玉,平日里跟元英公主可有什么接触?”司景熹以为,这太监若是存心陷害公主,那么他跌落荷塘,极有可能是畏罪自尽。
掌事太监想了想,摇头:“张玉是在懿坤宫里面的老人了,平日里伺候太后还算勤快,元英公主甚少来懿坤宫,谈不上有什么接触。”
司景熹问道:“那他在这宫里面,可有亲戚在?”
掌事太监道:“有,他的姐姐,在……元英公主身边伺候,叫做张鱼。您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了,上个月,张鱼不小心在为公主梳发髻的时候,扯到了公主,被她扇了一巴掌,还让人将她拉出去打板子,那个张鱼本就时疾刚好不久,这么一打,竟死了。”
官家沉吟道:“如此说来,张玉极有可能是为他的姐姐报仇。”
太后冷哼:“小小年纪,手段就如此狠辣,动辄打骂宫人,害了人家的性命。这下好了,报应落在了她自己身上。”即使公主是主子,宫娥是奴才,宫娥犯错,也该交由有司处理,而非在宫内动用私刑,更遑论取人性命。
这件事确实是元英公主做错了。皇后起身,来到官家面前跪下:“陛下,是臣妾管教无方,为陛下增添烦恼,如今,她也受到了惩罚。”说到这里,皇后早就泣不成声了,一个小小卑贱宫娥,死了就死了,元英已经受到了伤害,这老虔婆还想怎样?
皇后只向官家请罪,太后作为今日的寿星,竟几次三番被忽视!她怒道:“何止是惹官家烦心!哀家还想问问元英公主,究竟是哪里得罪她了,需要在哀家的寿宴惹出许多风波!”
“是元英不懂事。”皇后低着头,道:“只是,张玉毕竟是太后宫中的人,他在太后的宫内陷害公主,这也是事实啊!此事,太后只怕也不能全然推了关系!”
这是责怪她管束不严?!
太后险些被气得喘不上气,一旁的姑姑赶紧上前为她顺气,官家一拍桌子,“皇后,此事归根结底,都是元英咎由自取,你若想追究太后管束下人不力,那么朕就可以治她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
不忠不孝是大罪。皇后吓得腿都软了,连忙磕头道:“求陛下赎罪!求陛下赎罪!”
官家道:“今夜,帮元英公主做事的宫娥交于有司处理。”王公公的拂尘一挥,一众宫娥麻溜地将人拉下去了。
官家扭过头,他不想看见皇后。他道:“至于元英公主,既然名节有损,只得指给裴嘉。禁足于长秋宫直指出嫁,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撤去她国子监读书的资格,减去她一半的食邑。”
皇后无力地跌坐在原地,裴嘉是她最看不上的,小小年纪,妾室一箩筐,什么都不会,顾念安就是容貌逊色了些,配他都可惜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掌上明珠,裴嘉凭什么?
“陛下,”皇后不甘心,“裴嘉是个不中用的,元英嫁过去,无异于将她一辈子的幸福葬送啊!”
太后见缝插针道:“安平县主嫁过去,就不可惜了?”
官家甩袖,闷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再者,元英是公主,嫁过去之后,裴夫人定然不会为难她,相反,还会好好待她,想来元英的性子放软一些,两人还是能做一世和睦夫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