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立片刻后,白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瞥了眼不远处呆立的灵犀,转身离开。
灵犀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脚步踉跄,向来挺直的背影也有些佝偻,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冷漠至极,毫不在意。
他脑海中只残存一些模糊的印象,只记得自己追着白止的背影来到了这里,之后无数负面的情绪瞬间吞没了他,他想到了那条黑暗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空气中凝结着寒冷的湿意,冷的彻骨,在这条阴森通道尽头的是一座地牢,里面只关着一个人。
不要再想了,灵犀摁着自己的额头,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想要叫住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难道是生气了?灵犀想。
方才两人搏杀时,自己的确没有手软,白止好几次差点被他重伤,可她回击的力道也不轻,他整条右手还在颤抖,胸口隐隐作痛,鼻子更是毫无知觉。这女人先前踹向他胸口的那一脚,挥拳打向他鼻子的那一拳,绝对带了几分私怨的。
她应该能知道他是被人操控的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生气,为什么还对他摆出这幅冷冰冰的表情?
灵犀咬了咬唇,终究没忍住:“喂——你!”
谁料他刚一出声,头顶一道惊雷落下,白止居然躲也不躲。灵犀下意识抱着她提气冲向一边,谁知不仅法术失效,还没走两步,自己莫名呕出一口血。
怎么回事,他的法力?!
灵犀擦去唇边血迹,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亮起的光芒摇摇欲坠,犹如风中残烛。
体内流动的灵力正在快速消散,他难道快死了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自信百毒不侵,而且他也从未听过什么能杀人于无形的阴毒法术,灵犀余光一扫,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因为白止快不行了。
灵犀看着她涨红到发紫的脸色,焦急道:“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按上她的脖颈,倒吸一口冷气,血脉正在肌肤之下疯狂跳动,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暴可怕的脉象,就像是体内有什么力量要冲破这具身体,从她吃力的呼吸也不难听出她快撑不住了。
“咳、咳咳——”每咳嗽一下,都有大股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顺着雪白修长的脖子流下,将她身上的衣服彻底染红。灵犀一遍遍去擦她唇上的血,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傻子——”白止有气无力地骂了他一句:“有,有什么好擦的。”
睁开的琥珀色的眼瞳中清澈如昔,一点朱砂般的血迹飞溅在她眉尾,像是开在雪地的红梅,带着股明媚的艳气。
可生机在她眼中一点点消散。
灵犀忽然觉得很冷,冷到他会不自觉发抖,冷到他会情不自禁流泪,原来快死之前是这种感觉,害怕、迷茫......还有不甘。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恨意之下,对生足够厌弃,对死足够坦然,但如今死亡真的来临,他居然会感到不甘心。
就像是一本突然结束的话本,命运还没开始,故事还没展开,莫名却结尾了。
“让开!”一只手猛地推开他。
灵犀瘫坐在地,看向这个表情严肃凝重的陌生男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看见眼前场景,商阙呼吸一滞。
他的手虚虚浮在白止面颊上,甚至不敢伸手碰她,她就像是个即将碎裂的瓷娃娃,她的所有力量都在用来压制和平衡体内的剧痛,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凄惨。可越尽力维持体面,脖颈处暴凸的青筋和脸上的冷汗就越是明显,呼吸重缓交替,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商阙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和焦虑,竭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冷静,他看向随后赶来的风夷:“如何?”
“……心脉,断了。”风夷语气平静地放下手,眼眶却一点点变红:“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大脑一片空白,商阙茫然反问:“什么?”
“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无能为力。”风夷突然爆发:“我救不了,我说我救不了!!听清楚了么!”
商阙置之不理,他指尖在白止周身掠过,发现无用后又试着给她渡过灵力,然而依旧无用。
就像是破洞的水桶,渡过再多灵力都难以在她体内留存,如风夷所说,她心脉断了。
心脉乃是周身经络中最重要的一处,联通识海,积蓄本源,一旦损伤,几乎难以修复。
眼见种种方法都无用,商阙猛地出手扼住了风夷的脖颈,这具身体上的血痕越发明显,简直像是一条条红蛇要从肌肤中突出,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像是淬炼过后的刀刃,锋芒毕露:“你研制的药,你怎么可能没有办法!!”
“这药本就是逆天而行,本来也不是用来给她乱吃的!!”风夷眼眸带着刻骨的恨意:“早知道她这么任性妄为,不顾死活——我就不该管她!”
“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好了!”商阙施加力道。
风夷脸色被憋的涨红,却不反驳:“……那你杀了我给她陪葬好了。”
“你们这群人......好烦,好吵......”那个躺在血泊中的人终于出声,声音飘摇,轻的几乎要随风而去:“能不能,让我安静,安静......咳咳咳......”
眼睫颤动如同蝴蝶脆弱的鳞翅,白止缓缓睁开眼,勉力朝商阙张开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恭喜,我一死,你的任务,完成了。”
“即便是这个时候,”商阙哽咽道:“你还要用这种话伤我么?”
“不是伤,是现实。”白止叹了口气,艰难道:“众生都逃不过,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