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个字都说的分外吃力,原本的威胁恐吓被这有气无力的语气冲淡,反倒像是哀求了。
虽然她曾一次次推开了她,可在他危险的时候,她却始终抓住了他的手。
被她死死抓住的手腕灼热发疼,商阙喉头酸疼,眼眶发热,嗯了一声。
或许是这具身体太过脆弱,以至于潜移默化下,连带他的心也变得脆弱。
“白止——你看!!”脚下传来风夷颤抖的呐喊,白止垂下目光,原来塌陷的只有地宫周围一圈,萧期站立的中心广场依旧立在原地,只是他立足之处被雷劫笼罩,根本无法靠近。
但风夷呼喊她是为了另一件事。
此刻塌陷的深渊地底传来凄厉哀嚎的哭声,无数厉鬼怨魂正沿着墙壁快速向上攀爬,滚滚黑气随着他们的动作从渊底升腾而起,他们行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边攀爬一边朝她们伸手,呆滞的眼中毫无生气。
“救救我、救救我啊——”
“公主殿下,带我走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为什么你们活着,我却死了,我不服,我不服!!”
哀怨愤恨的叫喊声震天撼地,从他们口中发出的那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来看,这些怨灵居然是盈黍国死在妖兽口中的那些百姓。
不过片刻他们便爬上了念念的身体,开始撕咬她的血肉。念念发出痛呼,可碍于肩上的子衿和风夷,只能任由他们撕咬,眼珠中很快泛出泪花。风夷打出数十道符咒,暂时将这群怨鬼逼退。等符咒消散,恶鬼们又会重新聚拢扑上,他们视一切活物为食,一旦抓住了便死也不罢休。
“怎么可能.......”白止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冥界与人间之间有结界相隔,更有奈河尽头的镇魂碑镇压封锁两界的空间通道,保证冥界只进不出。即便是上神之尊,也没办法以空间法术连接两界,放出这群恶鬼在人间袭击他们。
谁能做到如此地步?
灵犀在此时忽然不见踪迹,这群恶鬼又偏偏在此时出现,若说没人背后捣鬼白止是绝对不信的,只是黑气遮挡视线,她实在难以分辨这人的藏身之处。
白止深吸一口气,单手用力将商阙拽了上来,死死抓着住他的腰带,以防他掉下去,道:“还能撑得住么?”
“可以。”商阙勾住她的脖子,好让她轻松一点点,“你呢?”
“在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出事。”白止看向商阙,“看在我俩此刻性命相依的份上,帮我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商阙依言,在她怀里摸索了一会,拿出了那枚药,“这个么?”
白止忙道:“来来来,喂给我。”
商阙犹豫,这药的色泽气味都不像补药,若这药是好东西,为什么她不让风夷方才给她服用?
白止看他捏着药神色迟疑,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药丢了下去,急声催促:“快点啊!”
“这是什么东西?”商阙反将药拿远了点。
“救命的东西!”白止眉宇浮现一丝不耐:“你再啰嗦我就放手了啊,快点给我!”
白止越是急切,商阙越是疑惑。
“……祖宗我求你了,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不要和我在这里讨价还价好不好?”眼见商阙吃软不吃硬,白止又开始哀声恳求:“我家小黑都要被他们这群死鬼啃秃噜毛了,你可怜可怜它吧!”
听见这两人争执声,风夷抬眸一望,看清商阙手中的药时她面色剧变,表情可怕的简直要吃人,怒喝:“白止你敢吃!”
商阙一怔,风夷这语气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下一秒,指尖传来湿润的暖意和痛感,白止趁他不备,已经低头吞下了那枚药。
他的指尖残留一个深深的齿印,商阙猛地掐住了白止的下巴,想掰开她的嘴:“你给我吐出来!”
白止被他掐的狂翻白眼,牙关紧咬,可左手还得死死搂着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你别乱动啊大哥,我,我抓不住了!!”
“白止!”商阙不甘心地仍捏着她的嘴,眼眶泛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说了,救命的药。”白止含糊不清道。
药力催化,白止只觉热流贯通全身,疼痛疲惫在此刻都被压了下去,体内充盈的力量随着呼吸起伏,那股能够掌握一切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爱想太多的人,尤其是在活了这么久之后。
“救谁的命?”商阙咬牙道。二人紧紧相贴,白止眼神、呼吸、体力的变化他都能敏锐感知到。
但这世上哪里有两全其美,一切都要付出代价。
“我的。”白止看向他:“顺带嘛,还有你们这群小废物的。”
“白止!!”风夷怒喝:“你找死么,你找死!!”
“人家都要你的命了,当然要和他玩命啊。”白止平静说:“战场上是没有退路的,既然如此,不如赌上一切,把命运交给老天吧。”
说到这,她浅淡一笑,“商阙殿下,再帮我一个忙。”
“......”商阙深深呼出一口气,忍着想要暴揍她一顿的冲动:“怎么帮?”
“天赋优势,我知道你的神识比我更灵敏一些。”白止视线落在这重重黑雾上:“告诉我,那个人躲在哪里?”
“不用找了,”还不等商阙回答,一个清雅温柔的嗓音忽然出现在白止脑海中,这人声音婉转柔和,可语气中却带着一股锐利的恶意:“我就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