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认出这人就是亲眼目睹自家儿子被活活砸死的许大娘，自儿子离世后她便疯了，整日在街头流浪，说要找她儿子回家。如今却不知怎的直接找上了白止，似乎将她当作了凶手。若是之前没有确凿的证据，大家见此还会劝一劝，拉一拉，可是三次大凶一出，说白止不是灾星，只怕也没人信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白止，却被后者轻松避开，白止一掌切向她后脖颈，许大娘瞪直了眼，身子抽搐了一下，瘫软倒地。周遭看热闹的人群这才回过神，几人小跑着查探许大娘呼吸，见她无事，心下稍安，可看她形容憔悴，苍老衰败，又不由地同情激愤起来。

眼见白止像个没事人一般自顾自离去，有人怒道：“伤了人也不给个说法，这修得什么仙呐！！”

白止将那些埋怨质问丢在脑后，懒得理会，可炫目烟火炸响在她头顶，她也没心思看了。

余光一瞥，一个巨大糖葫芦棍映入她眼帘，白止问那小贩：“多少钱？”

“三文。”

“一个人跑得到快。”有人在她身后说。

白止将钱付了，头也不转的道：“再不走就要挨揍啦！”

她从那糖葫芦棍中挑了一串最大最饱满的，正要咬下，一只手忽然从旁按住，商阙紧紧盯着她：“你胃不好，不能吃山楂。”

“偶尔一次没有关系，”白止拍了拍他的手，微笑道：“就是分量有点多，吃不完就给小黑吃。”

“狗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我以前养的鸟儿都会吃，狗怎么不会吃？”白止咬了口糖葫芦，听得商阙轻哼，似乎颇为不信，她跟着说：“不过呢，我以前养的鸟儿可挑嘴了，每次只吃糖衣，留下酸酸的山楂给我，一只鸟儿居然那么爱吃糖，也是匪夷所思——”

听到这里时，商阙脚步一滞，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怀疑，他道：“后来呢？”

白止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抬眸盯着天空，待走到人少的地方，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便从鞭炮的硝烟味里透了出来，明明快接近冬至，气温却还如春日一般温暖，她心不在焉地说：“后来我也不知道了，那都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

商阙注视着前方的那个背影，眼神复杂。直至白止察觉到他没跟上来，转身询问时，他才恢复如常，迈动步伐，走到她身边，“把手给我。”

“干嘛？”虽然不解，但白止还是伸出左手。

商阙握住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淡淡道：“看你实在倒霉，给你点送好运。”

白止只觉一股暖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流过，她哈地一笑，道：“我只是说着玩的，好运哪里真能送来送去？”

“我说可以就可以。”

商阙松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白止笑盈盈地看向掌心，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她追上去，朝他晃了晃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不会吧，什么都没有？我的好运呢？”

“好运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抠门！”

说话间，他们已经绕着城墙走了一大圈，今日大多数人都聚在中心街道，是以这里一派安静寥落，除他俩之外，再无旁人。城门嵌在黑暗之中，就像画纸上画出来的一般。这一圈下来，白止已经热的汗流浃背，连商阙鼻尖都渗出了汗珠，她拉住他的臂弯道：“今天热死了，别走了，回去吧。”

今日的确热的不同寻常，商阙问：“原路返回？”

“那要走好大一段路啊——诶，这个方向，这户人家背后就是药庐吧？”白止拉住他的手臂，指着左侧那户人家门口贴的春联，这个方向确实是药庐的位置，她手指恰好点在对联其中的一个字上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不我们从人家家里穿过去，这样就不用绕一大圈路了！”

“你要擅闯民宅？”

“是你——”白止贼兮兮地点上他的鼻子，眸光灼灼：“待会我闯进去，万一里面有人呢，我就把他引走，你就从这里回家。反正他们只会追我，不会找你的麻烦。”

商阙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迟疑说：“......万一你被抓住了呢？”

“不可能，我跑起来，没人能追得上。”

商阙以认真严肃的目光凝视着她，语气却是不屑：“这种所有人都在的日子，万一被抓，真是丢人，我可不会管你……”

白止了然一笑，拉着他的手往前大步往前，“好吧好吧，那我们就按来路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耳边熙攘嘈杂之声再起，城中空地堆叠的木堆正熊熊燃烧，数米高的火焰倒映在白止眼底，犹如展翅欲飞的火鸟。

穿行在人堆中，她忽然觉得有人拉了拉她的衣摆，耳畔传入一丝细微的呜咽声，低头一看，恰好撞上一双通红的杏眼。

是迎春。

“......终于找到你了。”她奶声奶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