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白栀的师父陆梦溪是没管过她一天的,她一个人呆在流奚峰三年,谁提到她都觉得可怜。
可怜归可怜,听说她这么个连结丹都遥遥无期的废物要修那至难的无情道,大家又都觉得可笑了。
“师父。”到了竹屋入口,白栀向着树下那个白衣人影行礼。
秋邱也跟着行礼,随后悄悄抬头望了一眼,浓绿树荫下站着一个消瘦的人影,白色的衣袖被风吹起,露出细瘦的腕骨和腰身,近乎有种要仙人临凡乘风归去的错觉。
一瞬间秋邱屏住了呼吸,她传话的时候隔着房门还不觉得,此刻一见,不由讶异陆梦溪真如师父所言受了极重的伤。
视线转动,她对上一双极亮的眼,本来还算得上清俊的面容被伤病折磨得彻底失去光彩,眼神却清亮如星,带着一丝威严。
秋邱与陆梦溪对视着,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陆梦溪对他人的呆愣早就见怪不怪,他瞥了眼一边灰头土脸的白栀,回了房间。
白栀喊了句:“师父,灵枝长老说你要是能起床就能吃饭了,你想吃什么啊?”
房间被关上。
“那就喝粥吧,配酱萝卜怎么样?”白栀又喊。
陆梦溪还是没理她。
白栀全当他默认了,自陆梦溪那日被曲云河带回来后她就是这么干的,反正她问什么陆梦溪都不理她,偶尔才说个“嗯、不、滚”。
他没感情,她也没感情,做好一个弟子该做的就是。
“师姐,你要喝杯凉茶么?”白栀拉开栅栏问:“你脸都晒红了。”
“不,不用了。”秋邱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反应,匆忙后退几步,“好好照顾陆师叔,我走了。”
白栀见她跑得飞快,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索性去了厨房煮粥熬药。
陆梦溪的药很难熬,又是煎又是煮,还要看水量火候,白栀拿着书一边看一边操作,水汽噗噗从药炉上往外飘,倒药的时候她陡然闻到奇异的气息,身体近乎反射般警觉起来,一分神,药汁洒了大半。
白栀猛地扑向窗户口往上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嘶——”手背上红了一大片,原来刚刚她把药洒到手上了,白栀呲牙咧嘴捂着手去冲水,那种警觉却没消散。
是什么呢?她捂着手疑惑。
黑影几个轻巧的跳跃,落在了其中一间屋顶上。
它环顾四周,刚要跳下屋檐,底下却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少女声音清脆:“师父,喝药吃饭了。”
陆梦溪将东西放回枕头底下,看着门外的那个人影。
白栀又敲了敲门:“师父,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啊?”说着一推,门锁了。
门上的锁链响了几声,陆梦溪躺回床,闭上了眼睛。
这次,窗户响了,窗户大开,白栀居然端着药翻窗爬进来,她语气还是那么自然:“师父别睡了,先喝药吧,灵枝长老说你体虚,必须要喝这个保命。”
陆梦溪瞪大了眼,有些惊讶她的大胆,随后冷道:“出去!”
“喝完药我就出去,长老叮嘱过我,说你饭可以不吃,药必须喝。”白栀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端着药站在床前苦口婆心:“不喝药,你怎么能快点好起来呢?”
陆梦溪眼光冷得要杀人。
白栀眼中却满是鼓励,唇边更是带着一丝宽容的微笑。
沉默片刻后,陆梦溪率先移开了眼,看向那碗药,白栀见他终于伸手,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翻转药碗,还带着热气的药汁顷刻倒了满地,甚至溅上了她的衣摆,顺着鞋边蔓延。
白栀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咚的一声,碗被丢回她手上的托盘,像是一个利落的巴掌,陆梦溪面无表情地反问:“现在可以走了么?”
“......”
别气别气生气我就输了。
虽然如此想着,白栀看着他的脸,还是默默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