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丫头啊,你还是多心了,爹怎么可能会和你们耍这等绵里藏针、含沙射影的下三滥招数呢?”
他将头回正,看向女儿,笑笑……心里的“亏心感”陡然加重。
眼见他僵硬的皮笑肉不笑,李慕儿没再接着这个话题。
她直接“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爹,可后日一早,咱便要前往宗祠,为瑈儿举办纳名礼了呀,您于明晚邀请两个外人到家来,会不会不太妥当?”
闻言,李长青一笑:“丫头放心,爹没忘呢,”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未斋戒满三日不得见列祖列宗。但那两位先生又无需见咱家先祖,不过是设宴招待他们,只要咱自身不沾那些‘戒物’,此事便无甚妨碍。”
即便感受到了,这事态走向似乎已难以挽救,但李慕儿,却还是想最后再挣扎一下:“爹爹说的没错……但,此事于‘事’无碍,可于‘人’呢?”
没等对方作出回应,她接着道:“无关之人自是不在考虑范围,所以爹,我说的人,是妹妹。”
只听到这儿,李长青那“一定要好好感谢两位先生”的决心,便已发生动摇……
李慕儿却就此“适可而止”,没再往下说。
他垂眸,默了几秒,“……瑈儿从小就不喜有外人造访府上,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寒暄,您哪怕根本没她的事儿,她都颇为厌烦,更别说,这次的外人(如果让他们来的话)可是得待上一整顿饭的工夫,且还是在我将要领她祭拜列祖列宗、为她行‘纳名礼’的前一晚……”
听“父亲”自己便将她的未竟之言说了个清楚,李慕儿舒了口气,随后轻声道:“爹,女儿明白您的心,可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妹妹对这一天,是何等冀望,为这盼了多久,您也是知道的。”
她轻浅一笑,“至于我的事,您不必担忧,如今我经脉痊愈,功法修炼也已迈入正轨,看我方才,还有自信,想晚上御灵去花阳镇呢~”
她正视着“父亲”,语气轻松,“爹,我眼下真没什么可发愁的了,只待日后慢慢学习,精进修为;而这些,都是可以不用再求人的呀,毕竟他们已将宗门功法教授于我,之后的提升,即便是如常有师尊在身边,也大多都是得靠自己的。”
李长青没有回答,只默默看着女儿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慕儿被盯得心里发毛,只能通过抑制脑海中那些不由自主冒出的不妙猜测,勉强维持表面的自然平静。
相视沉默良久,李长青冷不丁发出一问:“丫头,你是打心里头认准了,已经确定(重音),当他们二隐宗门的弟子了吗?”
“啊、啊?”这次,李慕儿的诧异甚至震惊,是真发自“心底”的,“……爹,瞧您这问的,事到如今,我便是想换宗门,也没法了呀。要洗炼体内灵力,改换这已经与自身融通、合契的功法,我承不住,也做不到吧?”
见女儿的反应,李长青脸上现出几分莫名的了然,点了点头,就像是得到了一个确定的,并且让他挺满意的答案。
他垂眼叹了口气,“可惜爹不够能耐,无权也没法插手,干涉他们那江湖中,各门派之间的利害纠葛,不然我早令玉衡榭放了那两位师尊!若能如此,何至于像眼前这样耽误你修习功法!”
就这样,他又把自己给说冒火了,握起拳头重重砸在了座垫上,“不然我就去试试得了,使威也好,动利也罢,令玉衡榭就此收手,放了他们;而后,请那两位师尊……至安謦,重整门户——”
听见这生于李将军“一怒之下”的危险计划,对面那一人一狐,可谓心惊胆颤、恍恍惚惚……
李慕儿应激地连忙打断了他:“啊不不不、爹爹爹!您先别急,戒躁、戒躁——”
“我还没说完呢,”李长青随即皱眉投来疑惑的眼神,“丫头,你着什么急呀?”
“……”
她随即无措地重拾、收起了刚刚“丢失”的仪态,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低首垂眸,秒变一副委婉、内敛的模样,“……我、我听见您竟连威逼利诱的法子,都不打算避讳了,便觉着势头不妙……”
话音停顿间,她抬眼,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父亲身为朝廷重臣,怎能于皇命之外,擅自插手此等‘杂事’?女儿真的怕父亲为了我,不惜得罪人,万一发生什么事,恰好被那等宵小之徒拿去当做了用于诋毁您的‘把柄’,再传入圣上耳中……那般罪过,那般愧欠,思怡真的承受不起。”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李长青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丫头,以后这种话,就不再说了,啊。”
看着那堂堂大将军,此刻显露出的脆弱模样,李慕儿“心底”的感觉告诉她,“父亲”应是又想到了那件,他无论如何也仍难释怀的事……
“爹,”她轻声道,“女儿以后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我,不会再让您忧愁伤心了。”
听言,李长青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看着女儿,流露出些许欣慰,嘴角略显勉强地弯了一弯,应道:“嗯,爹晓得,这段日子,我丫头可成长不少~”
就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换来的……
“呃,那个……丫头啊,”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让自己接着说下去,“那你之后,有何打算?到时爹爹回都城,你妹妹回玉衡榭,你姨娘……也将去往家祠,住一段时日。那你呢?你接下来想要去哪儿,想做些什么?”
“爹,后头的事,尚且远呢。咱不若先商量商量,眼前的事?”
“她”没有选择回答,因为知道,父亲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只是,他不愿接受罢了。
看着女儿那不见丝毫波澜的平静浅笑,李长青意识到,这“话题选择权”,其实早已不在自己手上……
他勉力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轻轻点了下头,“行,那丫头你先说吧,还有何事要跟爹商量的?”
李慕儿调整位置,坐前了一些,稍稍正色:“爹,女儿第一件想说的,是妹妹的纳名礼——我想求您收回成命,准许姨娘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