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无遮拦语无伦次地控诉着,他“逃”到了后院,然后,却是异常目标明确地,向水池边洗起手来……
严谨的追捕(问)者随之慢下了脚步,正好奇想要探究一下这莫名其妙的操作,却遭对方冷不防转身突袭,被掸了一脸水。
“噗哈哈哈哈哈——”蒋岌薪一手指他,一手捂肚子,相当放肆地笑到直不了腰,“还跟以前一样啊,总防不住我一招出其不意~”
除了本能地闭眼,君澄境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都不急着擦去那满脸的洗手水,比平常更“平静”,像是有点死了……闭上的眼也是久久没有睁开。
笑完,蒋岌薪却是没事人一样,手在衣服上乱擦一通,且继续调侃:“唉~你当自己是青天大老爷呀,啥事都要审察个明明白白?切,还是省点唾沫吧,我当真不想说的,咋都撬不开我的嘴~”他毫无顾忌地在水登周边转悠,而且越说,语气越添傲慢,最后,甚至凑近,抬手,指尖在他的额角轻轻一弹——
至此,他还未觉到任何危险。
“你可以当作……韬然是我徒弟。我这脸面、名声,至今尚未彻底(重音)崩毁,可有他一份不小的功劳。行嘞,这下你大概明白我与他的交情了,今后别再唠里唠叨地烦死我了,我自有我的主意,咋也还轮不到君先生你来操心。”
说着,他“深沉”地拍了拍君先生的肩头,“以后啊,别把自己搞得跟个老妈子似的了,你已经出门啦,不必再是那细致入微、鞠躬尽瘁的大师兄了~”
话犹未尽,君先生的嘴角似乎向上翘了一下。
直到此刻,蒋岌薪后知后觉才感受到了那股,“酝酿“已久的巨大危险……吊儿郎当的笑容顿时上演顶级消失术。
君澄境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啥都还没干,他就像要命似的弹开了半尺远——然君先生只是云淡风轻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
“……”
“柴火”正准备将戒心稍稍放下一些,却见“水登”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冷不丁地:“我们打一架吧。”
“蛤、蛤!?”
蒋岌薪觉得,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大毛病——不是他就是自己。
但“毛病”还没来得及确诊,君澄境已带着那辨不清情绪的微笑,唤出了清尘,缓步向他逼近:“好久没比试了,我想亲身体会体会,你这些年的长进。”
“不不不不不是!你你你你该不会是路上撞着什么脏东西了吧?不不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嗷,都赶紧地从我兄弟身上下来——!”蒋岌薪极其抗拒地连连后退,慌乱的双手都在身前挥出了残影,话说到后头,听上去是真畏惧了。
在他那十分“醒耳”的惊呼中,君澄境依旧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更是将手中玉笛横在了面前,一副已准备好酣战一场的样子。
以前,总是蒋岌薪乐此不疲地找君澄境挑战、比试,可如今,后者学会主动“找乐子”了,前者却只剩下退缩……
因为蒋岌薪永远也无法预判,那在这些年里令自己“长进”的东西,会在何时何地,犯下足以让他痛悔至绝的恶行——多少年间,如此境地,他早已经历不止一次。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强大而沉稳,且十分纯净的灵力,一阵“不合时宜”的亲切与怀恋,自蒋岌薪心底油然而生。
他莫名抬起头,看了眼那清朗的夜空,“嗯,今晚月色真好啊……”
见他突然出神,还自顾自感慨起来,君澄境不禁也抬眼望去——蒋岌薪就瞅着这当儿,一闪身,眨眼溜回了屋里。
对这死出,君澄境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其实早有预料。
“见过”月亮,他平静地收回视线,看向屋内,似乎叹了口气,持笛的右手放下,肩膀一松,冲那异常自觉地,已开始对翟叔的风水宝地进行清理工作的人,稍稍提高了音调,道:“你平常不是挺能的嘛,怎么在这事儿上,就当起缩头乌龟了?”
那人看也没看他,专注“收拾残局”,“你才是!多大个人了,还一天天喊打喊杀的,能不能老成些!”
就这样,在时隔多年的今日,兄弟俩“不谋而合”地用对方小时候常对自己说的话,分别完成了“回敬”。
君澄境无语,随意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而后,竟旁若无人地吹起了玉笛。
是以前二老常奏的,足以安抚那群孩子身与心的曲调。
蒋岌薪愣愣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柔软的情绪……但语气仍能作假:“喂,别以为借着想他们了,你就能逃过活儿啊!赶紧的,进来一起收拾,而且你鱼都还没吃完呢!”
他这“催促”,语气已经恶劣到像骂人一样,但仍旧无法撼动屋外坐得板正如雕塑的人;那简单质朴,却温婉悠扬的曲调,依然置身世外般,顾自流淌着。
过往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蒋岌薪脑海里闪回,但此时此刻,最清晰重现的,是家里尚未热闹起来的,那一年中秋——两位老人和五六个孩子,围坐一处,商量给新成的曲子想个题头,有人说“赏桂花”,有人说“月饼赋”,又说“秋风吹”……最终,在老人循循引导下的一番“激烈讨论”后,孩子们选定了《满月吟》这个名字。
想到这,蒋岌薪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本是于中秋之日信手而就、浑然天成的一曲,也就您二老有这耐性,竟拿它供几个小毛孩儿穿凿附会、画蛇添足。”
可惜今日,满月已缺……
他沉入回忆,不时自言自语,手上动作机械地重复着,丝毫不觉,自己都要将那一块桌面给抹秃了。
而后院中,君澄境闭上了眼,彻底不再理会周遭一切,看似,已全神沉浸于音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