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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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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次恢复些许清醒的意识时,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头痛欲裂的晕眩感和那股灼烧般的高热终于减轻了许多。

虽然身体依旧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软无力,喉咙干痛得如同砂纸摩擦,但至少,头脑不再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混沌,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了。

她感觉舌燥喉咙里像是要冒出烟来。大量出汗导致的水分流失让她极度渴望饮水。她挣扎着,用酸软的手臂试图撑起身体,想去够床头柜上那个似乎有水杯轮廓的物体。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虚软下滑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将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准备好、温度适中的温水递到了她干裂的唇边。

“慢点喝。”黑尾铁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点长时间未开口的微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刚退烧,别急着乱动。”

晴子就着他的手,急切地、小口却连续地喝了几口水。干涸灼痛的喉咙,仿佛久旱逢甘霖。她贪婪地喝了大半杯,才感觉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被稍稍压了下去,喉咙的肿痛也缓解了些。

喝完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有精神抬起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已是午后偏斜的黯天光,看向从刚才就一直在这里照顾自己的人。

黑尾铁朗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她的床沿。旁边还摆着她的矮桌,上面零散地放着几本散落的课本或杂志,还有他的手机和一副耳机,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他那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如同猫科动物般敏锐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平日的戏谑或调侃,只有清晰的、未加掩饰的关心,以及一丝松了口气的痕迹。

晴子眨了眨眼,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退烧后清醒过来的感觉,让她找回了一点属于“浅川晴子”的清明思绪和……一点点微弱的幽默感。她看着黑尾铁朗,因为高烧而格外水润却依旧带着疲惫的眼眸眨了眨,忽然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沙哑着嗓子,带着点有气无力的玩笑口吻说道:

“小铁……”这个称呼她现在已经叫得很自然了,“你吓到我了,突然出现。”她顿了顿,因为嗓子还疼,语速很慢,却努力让每个字清晰,“你还真是……‘热心市民典范’呢。”她用了之前他自夸时说过的话。

黑尾铁朗显然没料到她刚退烧、嗓子还哑成这样,就有心情开这种玩笑。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因为发烧而褪去了一些平日里的沉静疏离、显得更真实甚至有点呆萌的脸,那双大眼睛因为生病而水汽氤氲,少了许多防备。

随即,他眉梢微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只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眼底的担忧被浅浅的笑意取代。

“那可不是?”他哼笑一声,将空了的水杯放回床头柜,动作自然,“我就说了我一向这么‘乐于助人’。不过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不然我这‘典范’也没办法了。”

他指的是她忽冷忽热、反复折腾的病情,以及她坚持不通知家长的任性决定给他带来的额外挑战。

晴子闻言,想象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应付自己发烧症状的样子,虽然喉咙还痛,却忍不住从鼻腔里低低地哼笑了一声,结果立刻引发了又一阵轻微的咳嗽。

黑尾铁朗立刻敛了笑容,身体前倾,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力道适中:“喂,刚退烧,别笑也别说话太多。嗓子还要不要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熟稔的、兄长般的照顾意味,却又比纯粹的兄长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细心和……边界感微妙的亲近。

晴子止住咳嗽,重新靠回枕头上,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颊让他刚才的拍抚显得更自然。她看着他,窗外冬日下午四五点的光线已经相当黯淡,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柔和了些。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她昏睡到现在,似乎一直都是他在忙前忙后。拿药、喂水、换毛巾、煮粥、喂饭、应对她的冷热交替……甚至可能还帮她隐瞒了生病的消息。

“谢谢……”她轻声说,这次没带任何玩笑的成分,是认真而郑重的道谢,目光澄澈地看着他,“麻烦你了,照顾我这么久。肯定耽误你训练或者自己的事情了吧?”

黑尾铁朗摆摆手,重新靠回床沿,姿态放松了些,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依然停留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是否真的好转:“说什么麻烦。好歹我也算你‘哥’吧,照顾生病的妹妹不是应该的?”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化解那份郑重其事的谢意,“再说,要是让你一个人烧糊涂了,出了什么事,浅川阿姨回来非拆了我不可。我这可是自保。”

他故意说得夸张,让晴子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虽然没再笑出声。

“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没力气和嗓子痛,头还晕吗?身上还觉得冷或者热吗?”他切换回更务实的询问模式,像个负责的临时看护。

晴子仔细感受了一下。脑袋虽然还有点木木的,但疼痛和晕眩感确实消失了。身上依旧酸软,但不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骨头疼。喉咙还是很痛,吞咽困难。还有就是……

“头不晕了,就是浑身没劲,嗓子疼,还有……”她皱了皱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身上都是汗,黏黏的,不舒服。”

黑尾铁朗的视线快速扫过她因为出汗而有些贴在皮肤上的睡衣,以及隐约透出的单薄身体曲线。

他立刻移开目光,想起之前喂药时不小心碰触到的唇瓣,还有扶她时感受到的纤细骨骼和异常体温……之前一心只顾着照顾病人不觉得,现在她稍微清醒,两人独处一室,这些细节带来的微妙感才突然清晰起来。距离,似乎有点太近了。

他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稍微拉开一点窗帘,让更多自然光透进来,也借此拉开一点无形的距离,语气尽量平常:“退烧出汗是这样的,说明在好转。出了汗换身干爽衣服会舒服很多。”

晴子点点头,试着再次起身,这次比刚才顺利了些。“……嗯,我想去换套干净的睡衣。”

“我扶你过去。”黑尾铁朗走回来,动作利落地伸出手臂让她借力,另一只手把拖鞋摆正放在她脚边,“能走吗?”

“能走,没那么夸张了,就是有点软。”晴子搭着他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晴子慢慢地走向隔壁的衣帽间。到了门口,他很自然地松手,后退一步。

“需要帮忙就喊我,我就在门外。”他交代了一句,语气寻常,然后很绅士地转身,替她带上了门,留下完全私密的空间。

晴子看着合上的门板,心里那点因为生病和独处而产生的脆弱感,似乎又被这份体贴的安抚了些。她找到干净的衣服,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干爽柔软的布料贴上皮肤,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又用梳子将乱七八糟的长发梳理通顺,简单地编成了一侧松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镜子里的人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刚高烧后的红润感,但至少清爽了许多,精神看起来也好了些。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好了吗?”黑尾铁朗的声音几乎同时从一侧传来,他果然就靠在门外的墙边等着,没有走远。

“……好了。”晴子点点头,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药,还有一瓶看起来像是运动饮料的东西。

“补充点电解质和能量,”他把那瓶柠檬黄色的饮料递给她,“出那么多汗,光喝水不够。柠檬味的,可以吗?”

她点点头,自己伸手去接。

黑尾铁朗却先一步帮她拧开了瓶盖,才递到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小心点,慢点喝。”

晴子小口喝着微酸带甜的饮料,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肿痛。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确保她顺利喝下,然后又递上该吃的药片和温水,看着她服下。

“现在几点了?”她忽然问。

黑尾铁朗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四点三十七。你从上午快十一点一直睡到现在。”

晴子“哦”了一声,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奶奶晚上炖了鸡汤”黑尾铁朗将手机收回口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性,但眼神依旧留意着她的状态,“我跟奶奶说你中午和同学出去吃,晚上可能也在外面解决,让她别等。鸡汤我给你盛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补充道:“光喝汤也不行,给你煮点面?好消化,也顶饿。”

晴子没什么力气多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嗯,好……谢谢。”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醒时多了点温度。

“谢什么。”黑尾铁朗看她一副乖顺病号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又冒了点头。他移开视线,指指她的床,“那你先回去躺着休息,别在这儿站着耗神。我下去弄,好了叫你。”

他带着她慢慢走回床边,看着她重新躺好,掖好被角。动作间,他再次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柑橘味洗发水,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的浅淡阴影。

“再睡会儿?”他问。

晴子摇摇头,虽然疲惫,但睡了太久,加上退烧后意识清醒,暂时没了睡意。“有点睡不着了。”

黑尾铁朗想了想,转身从她书桌上拿过她的平板电脑和一副耳机。“那听听音乐或者看看剧?”他把东西放在她手边,“有事叫我,我就在楼下。”

“嗯。”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楼下厨房里,黑尾铁朗利落地烧水准备煮面。从自家端过来的鸡汤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温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逐渐深浓的暮色,思绪有些飘忽。

照顾病人对他而言不算陌生。音驹排球部里偶尔有队员训练过度或感冒发烧,他们这些学长学弟互相搭把手帮忙买药、带饭也是常事。研磨那家伙更是时不时因为电量耗尽,抵抗力下降,感冒发烧。他也没少去照顾那家伙。

但照顾女生……尤其是像浅川晴子这样的女生,感觉截然不同。

男生生病,通常要么硬扛,照顾起来直来直去,递药送水,必要时武力镇压(比如把不想吃药的研磨按住),完事大家该干嘛干嘛,谁也不会多想。

可晴子……她生病时那种脆弱又倔强的矛盾感,无声忍耐的样子,偶尔流露出的那点孩子气的依赖和任性(比如避开勺子说“想休息”),还有醒来后明明难受却先开玩笑的道谢……都让他处理起来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观察更细致,动作更轻柔。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是一件需要额外耐心和细心对待的、易碎的珍贵之物。

而且,独处一室时,那些无意间的近距离接触——她滚烫的额头靠在他手臂上,柔软的嘴唇碰到他手指,扶她时掌心下纤细的骨骼和单薄的肩线,换衣服时门外隐约的声音和她身上干净的气息……所有这些细节,在忙碌的照料时被忽略,此刻安静下来,却如同慢镜头回放般在他脑海里一一闪现,带来一种陌生的、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扰动。

他并非对女生毫无经验。在音驹,他长相不错,性格开朗,排球打得好,又是队长,平时收到的情书或隐晦的好感并不少。

但他大多以礼貌而明确的方式保持距离,将精力集中在排球和学业上,偶尔的闲暇也更多是和研磨他们打游戏或研究比赛录像。

可对晴子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最初是源于长辈嘱托和邻里情分的自然照顾,夹杂着对她处境的一丝理解(毕竟他自己家庭结构也离异家庭)。

后来,随着接触增多,他看到了她安静外表下的韧性,对待学业和工作的认真,偶尔流露出的敏锐和幽默感,以及在那个光鲜亮丽的“演员”身份之下,依旧保持着某种干净和纯粹的本心。

她不像娱乐圈里可能存在的那些复杂角色。

她就是……浅川晴子。一个会安静吃饭、会努力练舞、会熬夜复习、会因工作要求说哭就哭、也会在生病时强撑说“别告诉妈妈”的,真实的、有点特别的邻家妹妹。

而现在,在照顾她、看到她最脆弱也最真实一面的这个过程里,那种最初的责任感与同情,似乎正在悄然发酵,混合着欣赏、保护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更私人化的吸引。

“啧。”黑尾铁朗回过神来,看着锅里翻滚的水,将一把细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

想这些干嘛。他现在的任务是把生病的邻居妹妹照顾好,别让她病情反复,也别让浅川阿姨担心。仅此而已。

面很快煮好。他捞出面条,过了一遍凉水让口感更爽滑,然后放入温热的鸡汤中。又烫了几根嫩绿的小青菜,煎了个金黄的荷包蛋铺在上面。最后撒上一点细葱花。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卖相十足的鸡汤面就完成了。

他准备下一步动作就是端上去给晴子,

却看到晴子走到了餐厅门口。

她脸上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脚步虽然虚浮,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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