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军的损失超过了承受阈值,阵型出现了动摇。联盟舰队虽然还在坚持,但攻势明显疲软。蓝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敌方指挥链路出现了混乱,几艘联盟战舰的机动轨迹失去了协同。
“第三分舰队,向坐标Gamma-7方向突进,咬住那三艘脱离阵型的联盟舰!第四分舰队火力掩护,旗舰战斗群准备——”
轰!
突然,“铁壁号”剧烈震颤,竟是内部产生了爆炸。
蓝绍被冲击波掀翻,重重撞在控制台边缘。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涌出,模糊了视线。刺耳的警报、舰体受损的呻吟、损管系统的尖啸交织成一片。他挣扎着撑起身,看到侧翼指挥舱的方向浓烟滚滚,爆炸撕裂了舱壁,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警告!内部管线过载,侧翼通道完全损毁,隔离门已落下!”
“怎么可能?!那条管线是多重冗余设计,不会——”
蓝绍的心猛地沉入了冰窖。
他抬起手,摸向制服内侧的暗袋。那个金属薄片还在,微微发着热——洛珍妮给的监测仪,正在忠实地向妻子传回他依然活着的信息。
就在此时,通往备用通道的气密门,突然传来解锁的电子音——那是从外部强行破解的征兆。
门滑开了。
浓烟中,全副武装的特雷西带着一小队他最信任的近卫,出现在门口。他们的战斗服上带着刚刚经历外部战斗的硝烟痕迹,但手中武器的枪口,却稳稳地对准了指挥席的方向——对准了蓝绍。
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这是特雷西,陛下的侍卫长,黎明战争时期就追随左右的绝对亲信,帝国最忠诚的军人——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武器指向大元帅?
特雷西的面容在闪烁的应急灯光和烟雾中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蓝绍看得很清楚——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狂热、决绝、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病态的忠诚。
“……特雷西。”蓝绍缓缓站直身体,没有去擦额角流下的血。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日常作战会议上的询问,“你这是做什么?”
特雷西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蓝绍,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抱歉了,蓝元帅。”
他向前走了一步,枪口稳如磐石。
“黎明战争,您以弱胜强,连克七座要塞,逼降联邦主力;帝国立国,您平定星域边陲叛乱,整合守备军力,威望直追陛下。这次乌拉诺斯平叛,如果让您再胜一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握枪的手纹丝不动,“帝国军民眼中,蓝绍元帅将是什么?战无不胜的战神?帝国真正的支柱?”
蓝绍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陛下信任您,把您当亲兄弟。可他越是这样,隐患就越大!”特雷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布满血丝,“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下场是什么?不是元帅您背叛,就是陛下不得不动手!与其让陛下将来陷入那种痛苦,不如——”
“不如你替他做决定。”蓝绍接过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不如你替他,杀了他最信任的朋友?”
特雷西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但很快被更狂热的执念压了下去。
“这是我的忠诚,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他低吼,“你会作为力战殉国的英雄被铭记,所有人都会怀念你,陛下会悲痛,但帝国会消除未来的巨大风险!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他身后,那队近卫的枪口也同样稳定。他们都是特雷西亲自挑选的、同样对瓦诗纳德怀有绝对忠诚的死士。
蓝绍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回特雷西脸上。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觉得陛下知道真相后,会作何反应?”他忽然问。
特雷西一愣。
蓝绍的手从胸口移开,露出制服暗袋里那枚微微发热的金属薄片。“这是我妻子的私人监测仪,链接用的是她的加密协议,军部看不到。但它一直在工作。”他平静地说,“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每一秒,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都在被她记录。”
特雷西的脸色变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疯狂的决绝取代。
“来不及了。”他咬牙,“元帅,别怪我。”
枪口凝聚起幽蓝的光芒。
蓝绍没有闭眼。他最后看了一眼指挥舱舷窗外——远处,帝国舰队正在按照他下达的最后指令,稳步推进,胜利在望。他看到了第三分舰队咬住了那三艘联盟巡洋舰,看到了第四分舰队正在扩大战果,看到了敌方的阵型正在瓦解。
再给他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就够了。
但那道幽蓝的光芒,不给他任何机会。
光束穿透胸口的瞬间,蓝绍的感觉很奇怪。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只是炽热,然后麻木,然后一切都开始变远、变暗。耳边似乎传来了洛珍妮的声音——是记忆里她的声音,那天在蔚蓝港的长廊上,她回过头来对他笑,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然后是特雷西变了调的下令声,他身后近卫向指挥舱内其他方向胡乱射击,制造混乱,制造“敌人潜入袭击”的假象。然后是爆炸声,警报声,混乱的呼喊声。然后是更多更多的黑暗。
大元帅的死,终究以“意外”定性。
“铁壁号”的官方战报里,那一段是这样写的:
“……激战至尾声,敌方残余势力孤注一掷,派遣渗透小队潜入‘铁壁号’内部实施破坏。元帅蓝绍在指挥舱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壮烈殉国。侍卫长特雷西率部及时赶到,击毙全部潜入者,但已无力回天。帝国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将领,陛下失去了一位挚友,举国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