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人的土腥味不断涌入鼻腔,连带着唤起的,还有那同样沾染了灰尘气息的,梦魇般的过往。
手中紧握的那只手渐渐滑落,黑羽快斗眼前阵阵发黑,在酸涩的同时,心头涌上一股莫大的恐慌。
又要重演了吗?
那可怕的噩梦又要重演了吗?
旧梦与现实重叠,那同样遮挡着真实样貌的面具似乎也在暗示着他——
救不了,黑羽快斗谁也救不了。
“不。”
他拼命攥紧了手中渐渐滑落的手,“不,不可以,别这样,竹内大叔……”
“开什么玩笑!”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扑过来,落在他的身侧,少年的体温比少年的声音更先传达给黑羽快斗,那样熟悉的温暖瞬间笼罩了黑羽快斗,让他从那噩梦一般死寂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黑羽快斗愣然侧首,看向那个不知何时与他一同趴伏在悬崖边上的少年:“新一……”
不是不知道的,肢体接触的时候触发黑衣人身上的电击片必然会牵连到工藤新一,然而当时情况紧急,虽然早就猜到工藤新一定然会出现,可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为了保护工藤新一,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直接与朗姆对峙。
电击片是他们特制的,正如他过往的那些道具一般,都是出自阿笠博士之手,任组织成员的身手再好,被电击之后也会倒地不起。
黑羽快斗在仓促之间开启了电击片,不是没看到工藤新一倒下,也不是不担心对方,只是他当时一人面对着朗姆和竹内清正二人,心中再是担心,也不敢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总归,他们都清楚,阿笠博士做出的道具不会真正伤人。
所以他强忍着担心,从现出真身那刻起就不曾表露出一丝一毫对工藤新一的关心,这也确实成功将朗姆二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然而朗姆与竹内清正二人先后险些坠崖,到底是让他的心神大受震撼,尤其竹内清正一番求死的话语,更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那本该受了电击倒地不起的工藤新一是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又是如何拖着虚弱的身体,踉跄着走过来。
他更不知道,本该虚弱无比的工藤新一,为何在抓住竹内清正另一只手后,还有气力说出那么多的话来。
少年愠怒的声音打破了悲戚的告别:“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都可以这么轻易地选择以生命结束这一切?!”
“竹内先生,你说你做过许多错事,不想再一错再错了,可是现在呢,你还是要杀人,你要杀了你自己,你甚至要快斗成全你杀了你自己……”
工藤新一咬牙切齿,不知是为了抓住竹内清正太过用力,还是在努力压抑着怒意:“你们都口口声声为了快斗好,都是为了快斗着想,可你们为什么都能选择用这么残忍的方法。”
“你让他松开你的手,你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去,你让他知道自己有能力救下你却没能做到……”
“你做这些有没有考虑过快斗的感觉?你知不知道,如果真的让你就这么死去,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切!”
说到最后,工藤新一几乎是嘶吼出声。
就像面对着疯癫的田中义弘时,始终是黑羽快斗在替说话,如今面对着竹内清正,那些黑羽快斗无法说出口的话,都由工藤新一说了出来。
一字一句,如利剑般直直地刺入竹内清正的内心,尤其是那样相似的音色,让这一切指控都好似由黑羽快斗本人亲口说出一般。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黑羽快斗与竹内清正紧握的双手上,明明那水滴泛着凉意,竹内清正却好似被灼烧到了一般。
下雨了吗?
还是说……
竹内清正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满是悲伤的湛蓝色眼眸,夜色中他看不清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此时是否泛着泪光。
就着这样的姿势,倘若那双眼眸中当真有水光盈满,自然会不受控制地落下,可事实上,自他抬眸,再无更多的水珠滴落,刚刚那滴水珠似乎也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可手上那点湿痕却实实在在地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虚幻,于是他不由心中一紧——
快斗,他在哭吗?
这个从来肆意张扬又无比坚强的少年,也会落泪吗?
竹内清正一时有些晃神,上次见到黑羽快斗落泪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黑羽盗一离世的时候吧,自那之后,他见到的只有这个孩子的笑颜,莫说眼泪,便是连他伤心的样子都不曾见过。
这个孩子,被抓回组织饱受折磨的时候没有落泪,发现一直看着自己长大的大叔是恶人的时候没有落泪,被强行洗去记忆篡改人生的时候没有落泪,却在他要赴死的时候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