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大夫高超医术的“治疗”下,韦原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可他安生了没一会儿,心思就又活络起来。他坐到床边,握住薛映的手:
“虽说咱们都是男子,但三书六礼[1]不可废,该有的规矩都得有。之前咱们属于私定终身,现在既然伯父伯……”
说到一半,韦原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刹住话头,抬手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改口道,
“既然咱爹咱娘同意了咱们的婚事,那便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2]统统补上,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不等薛映反应,他就高声喊来了韦福,径直吩咐道:
“你马上去准备纳采用的聘雁和礼品,再拟一份纳吉要用礼单,拿给我过目……”
“等等!”
薛映红着脸打断他,争辩道,
“凭、凭什么是……你聘、聘我……”
他越说声音越弱,最后索性别过头去,躲避韦原和韦福的视线。韦原愣了愣,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不好办?小薛,你也可以聘我呀!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互不耽搁。”
薛映抬头望向他:
“那三书[3]怎么办?礼书还好说,聘书和迎书呢?”
韦原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
“聘书改一改,咱写一份定亲文书当成聘书,一起在上面签字。至于迎书嘛……就改成婚书吧,到时候咱们一起把名字写上。”
说这话时,他眼神深情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薛映被看得脸红心跳,慌忙又低下头,小声应道:
“衙内想得周到。”
韦原顶着两个酒窝,伸手把薛映揽进怀里:
“刚才说到哪儿了?”
“爵爷,您说到纳吉了,还有问名和纳征没吩咐。”
韦福提醒道。韦原点点头,继续说道:
“问名……你去找个靠谱的卜人,把我和小薛的八字交给他合婚。记住,一定要找个会算的,算出来的结果只能是‘大吉’,绝不可以是别的结果!”
韦福嘴角抽了抽,乖乖应下:
“小的明白了,爵爷。”
韦原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
“对了,找的卜人必须要嘴严,封口费给足了,别让他到处乱嚼舌根。”
薛映皱眉,劝韦原道:
“要不然就算了吧,反正那些神棍也只是拿了钱胡说八道。多一个外人知道……终究不保险。”
韦福赶紧附和:
“薛公子说得是啊!爵爷,要不然……”
他试探着提议,
“请王公子算一算?王公子博学多识,肯定也懂周易之术。”
韦原琢磨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问名这事儿就找王宽了!”
韦福再次提醒道:
“爵爷,这成婚,媒人可缺不得。”
“媒人?”
韦原转头看看薛映:
“我当初和小薛认识,全是因为赵简。严格来说,她就是我俩的媒人。”
薛映想了想,乖巧地点头:
“衙内说得在理。”
韦原望着薛映乖顺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转头继续对韦福吩咐道:
“你回去把府里和商行的账房都找来,开库房,拟一份纳征用的聘礼单子。再去定一张上好的紫檀木婚床,请最好的苏州绣娘,赶制两身婚服,只要能及时完工,请多少绣娘都行。府里也要准备布置起来了,你吩咐下去,把府里上上下下彻底清扫一遍,从库房里找喜庆、合时宜的书画换上。然后去买装饰用的红绸一百匹、描金花烛二百只,其余彩灯、金纸等物什,你估量着采买便是。记住,都要挑最好的。酒菜提前从樊楼定……”
薛映在一旁听得心惊,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打断他:
“衙内!能成婚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简简单单的就好,千万别太张扬了!”
韦原噘了噘嘴:
“不张扬不张扬,咱只请亲近的朋友来观礼,但用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他给韦福递了个眼色:
“还不快去办!”
韦福赶紧点头,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韦原站起身,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自顾自地念叨:
“还有婚礼的请帖、喜糖……商行里有些东西说不定也用得上……”
他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薛映的脸颊,
“小薛,我去商行一趟,晚上再过来。”
薛映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
“你别太铺张了……”
韦原极其敷衍地应着:
“好好好,我知道你贤惠,还没过门儿就开始替你家官人节省开支了。”
薛映臊得头顶冒烟,嗔道:
“闭嘴!”
韦原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我闭嘴,薛小娘子莫气!”
“你!”
薛映被声“薛小娘子”调戏得又羞又气,挥拳便要打,却被韦原张开手掌一把包住了拳头。
“别动别动,小心你肩上的伤口。我错了,我闭嘴。”
听到韦原语气轻柔的服软,薛映刚才还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泄了,他撇了撇嘴,任由韦原拉着自己的手。韦原一点一点儿地放开他的手:
“那我走了?”
他嘴上说着要走,可腿脚却磨蹭着不往门外挪,眼睛仍一个劲儿地黏在薛映身上。薛映被他看得双颊发烫,只能佯装不耐烦地挥手: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这就走……”
韦原嘿嘿傻笑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汤饼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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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歇业了好几天万丰汤饼铺终于重新开业了,老食客们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向薛家二老打听闭店许久的缘由。薛家二老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总算搪塞了过去。
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在屋里憋了三四天的薛映心痒难耐。他探了探脑袋,确认韦原确实已经离开,这才掀开被子,慢慢挪下了床。他撤下敷在膝盖上的药巾,微微蹒跚着,迫不及待地走到院子里活动筋骨。
正当他抽出双刀,准备偷偷舞上一段时,小景忽然走了进来:
“薛映!我听说你膝盖伤得不轻,你怎么下床了?”
薛映像个偷跑出来玩却被大人逮了个正着的孩子,条件反射地将刀藏到身后,慌张地辩解:
“我、我已经好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反问小景道,
“我听衙内说,王宽为了你的安全,不让你出秘阁,你怎么出来了?”
小景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忘了追问薛映膝盖的伤势,转而一脸欣喜地向他报喜:
“王大哥今天一早去秘阁找我,说王相公同意我们的婚事了!所以我现在安全啦!”
薛映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
小景甜甜地笑着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关心地问:
“你和衙内呢?情况如何?”
薛映的唇角微微勾起:
“我们这边也成了,昨天我爹刚松了口,当时衙内还兴奋得疯闹了一场。这两天,他都在忙活着准备成婚的事情。”
小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真是太好了!”
可下一秒,她又忽然想起薛映的膝盖,不由分说地掺着薛映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
“薛映,你先别练刀了,回屋我看看你的膝盖。”
“你不用看,我真的已经好了!”
薛映一脸苦相,还想继续挣扎。小景却嘟起嘴巴:
“我在秘阁听说你受罚,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如今不亲眼看看你的伤势,我终究不安心。”
薛映拗不过她,只能被半拉半扶地“拖”回了屋里。小景卷起薛映裤管,看清他膝盖上未褪的红肿淤青,皱紧了眉头:
“这哪里是好了的样子?”
薛映心虚道:
“比起之前……已经算好多了。”
小景不赞同地摇头:
“薛映,膝盖上的伤可不能马虎,要是不好好养,不仅前面的治疗会前功尽弃,还会落下病根。”
薛映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小景见他这幅蔫了吧唧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医师开的药方在哪里?我能看看吗?”
“在衣柜上层的匣子里。”
小景取出药方认真研究,缓缓点头道:
“药方没问题!单看这方子,就知道这开药之人医术定然高明,照这个方子治疗调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