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映的脸色忽然冷下来,韦原也收住笑容,扒着床沿小心翼翼地问:
“小薛,你怎么了?头痛不痛啊?昨天怎么喝那么多?”
薛映的指节在被子下攥得发白,他真的很想问一问韦原为什么去找小倌——究竟是因为自己拙于逢迎让他心生悔意,还是因为这几天自己总躲着他的亲近,他才去找小倌发泄。
然而,话到嘴边薛映却怕了。他害怕自己得到的答案是第一个,因为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在温柔乡里金尊玉贵长大的韦原,为什么会放弃香香软软的小娘子,反而选择自己这样一个木讷冷硬的男子。一直压在心底的自卑又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向来敢闯敢做的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畏缩不前,他只是敷衍道:
“我没事……只是想到过几天又要出去执行任务,心中有些舍不得爹娘。”
韦原撇了撇嘴,心中嘀咕:你昨天说的醉话听起来可不像是舍不得父母。可是他终究不想逼薛映,薛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于是,他便按照原本的打算,开始执行“吃掉小薛”的计划。
韦原脸上绽开讨好的笑容,眨巴着一双眼睛,像讨食的狗子一般对着薛映撒娇:
“小薛~,过几天就要走了,今晚你能不能陪我去男爵府住一晚呀?”
薛映疑惑:
“你想去男爵府住便自己去住呗,为什么还要我陪你?”
韦原垂下眼眸,可怜巴巴地说:
“我这不是觉着自己一个人怪冷清的嘛,以前有我爹,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薛映虽然生他的气,但终归还是心疼他的,于是便答应下来。听到薛映答应,韦原高兴得跳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府里收拾收拾,你傍晚过来,记得带好生辰贴哦!”
薛映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开口问为何要带生辰贴,韦原就已经一溜烟儿跑走了。
吃过早饭,昨晚那两个书生的对话像是生了根一般,依然在薛映脑海中萦绕。他眼神放空地看着面前的空碗,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说到底……他连责问韦原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连一句明确的“喜欢”都没有对韦原说过,而且两人在一起连父母这一关过不过得了都还说不准,更不用指望以后能成亲了。本来韦原与他的出身就有云泥之别,大宋的达官显贵有几个不去欢场,又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韦原以前是浪荡惯了的……
薛映越想越觉着心里堵得慌,只想独自好好练一场刀来发泄心中的郁闷。他抓起双刀,沉默着直奔秘阁而去。
薛映在秘阁的演武场练刀练至大汗淋漓,才觉得胸中郁闷稍稍疏解了一些。他收了刀,想去七斋的旧男寝洗漱一番,不料刚进入七斋的中堂,就看见王宽正端坐在案后看书。
听到脚步声,王宽抬起头。看到满头是汗薛映,他放下书卷问道:
“你怎么来了?小景今天没去太医院,现下正在后厨做糕点,你待会儿也一起吃一点吧。”
薛映惊讶王宽也在,但关于韦原的事,他还是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他有些笨拙地转移话题:
“你怎么没在秘阁中堂,反而跑来这里了?”
“我还不习惯坐在掌院的位置上,反而七斋的环境更令人放松,我便来这边了。”
王宽见薛映眉宇间似有愁容,还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便知道其中肯定有事。他正色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七斋一体,我们是朋友,所以无论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薛映知道自己不如王宽聪慧,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昨晚的事和自己的想法统统告诉了王宽。王宽听后,柔声帮他分析道:
“首先,你说衙内去找小倌特意挑了个冷面的。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明显是在比照你,这恰恰说明他心中有你。其次,路人闲谈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真相未必如此。就好像当年元仲辛在太学时,曾拿着女子的汗巾肚兜仔细研究,旁人看到只会以为他是个好色之徒,然而他只是在学习老贼教给他的江湖知识。”
他直直看进薛映的眼睛,眼神中带着鼓励,
“感情最忌相互猜疑,越是猜疑,越会无端生出嫌隙。所以,遇事不要自己闷在心里,何不直接去问问衙内?衙内看似纨绔,却是赤子心肠、性格豁达、能明辨是非,你不应如此轻易地怀疑他。”
听了王宽一番话,薛映不禁有些羞愧。他想起自己与韦原一起经历的种种多艰难险阻——他们间的信任在刀光剑影中尚且不曾动摇,连命都可以为对方豁出去;如今到了感情上,自己竟然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而患得患失地猜疑对方,想来实在是糊涂。
“多谢开解,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薛映真诚地向王宽施了一礼,起身回汤饼铺子去了。薛映刚走,小景就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从后面走了进来:
“王大哥,我刚才好像听到薛映的声音了。”
王宽帮小景擦去脸侧不小心粘上的一点面粉:
“他的确刚走。”
“哎?他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呢?这样就能吃到刚出炉的糕点啦。”
“他着急回去找衙内。”
小景疑惑,歪头问道:
“衙内怎么了?”
“他俩有点儿小误会。薛映有点自卑敏感,对待感情青涩木讷。好在衙内通透开朗,我相信他俩一定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