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看向许茂林:“至于翰林院那边,你去让人盯着,有任何动静都要禀告。”
“是。”裴伯言和许茂林一起应道。
“萧晏最近情况如何?”皇帝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汪培,突然问道。
汪培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跪地,应道:“回陛下的话,萧晏除了带夫人出府治病外,其余时间都在定远侯府,听侯府的侍女透露,文惜月已命不久矣了。”
皇帝:“当真?”
汪培低着头,颤颤巍巍道:“是,侯府侍女说,萧晏对于文惜月的病焦头烂额,无心去做其他事,就连西北的信都不收了,每日都陪在文惜月身侧。”
皇帝又冷冷问道:“盯着长公主府的人,可有发现一些异常,尤其是有关兵马之事?”
汪培急忙道:“兵部李向深和萧晏义妹梁知意,两人在每日的密信里,都记录了长公主的言行,但没有任何情况提及兵马。”
皇帝思索片刻,皱眉问道:“长公主今日可有何安排?”
汪培回忆道:“在昨日的密信里,一人提及长公主今晚似有出门的安排,另一人则说殿下今晚要赴女官的赏月诗宴,两人的密信内容可以对得上。”
他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而且奴才打探过了,今晚确有一场诗宴,想来此事应该没问题。”
皇帝又听到熟悉的名字,手转着扳指,自言自语道:“李向深……”
汪培接话,夸着李向深:“陛下,这李向深做事尽职尽责,忠心耿耿,是难得的可用之才。奴才可以担保,他绝无二心,陛下可以相信他,他写的密信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上次李向深给文惜月下毒,解了汪培的困局,甚至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汪培对李向深印象极好,趁机便向皇帝推荐了李向深。
皇帝淡淡道,不怎么在意道:“嗯,既然如此,过些日子朕扳倒长公主后,对长公主府抄家的事,就安排给他吧。”
汪培:“是。”
“你继续盯着定远侯府和长公主府。”
皇帝看了汪培一眼,冷漠道:“除此之外,你等会派人去散播今日之事,女官在南方动乱之时,不顾国家安危,以辞官为要挟,为前朝皇后争虚名,朕不得已而同意。”
汪培下意识磕头:“奴才这就去!”
三人离开后,皇帝再次看向远方的天色。
夕阳迟暮,沉沉照着大地,要天黑了。
南方动乱,商队入京,文惜月中毒,萧晏闭门不出,女官为绍炀皇后求情……
这些事情似乎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也没查到任何联系,但皇帝总有着隐隐直觉,所有事好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种不安感笼罩着他,就像是即将到来的夜幕般。
与此同时,在定远侯府。
屋内衣架上挂着一个泛着寒光的银铠甲,旁边还有一把锋利的长剑。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战衣。”文惜月轻轻摸了摸甲衣,转头看向萧晏说道。
萧晏走上前,温声道:“我常穿的那件留在西北了,这件是我十六岁时,我爹请京中名匠所制,但因为太贵重,一直被放在府中库房里,我没舍得穿。”
文惜月笑了笑:“竟还有你舍不得的东西?我原以为,你最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实在太贵了,还是要在乎一下的。”
萧晏语气有些轻松,但突然又有些担心问道:“你的金丝软甲有穿在身上吗?”
文惜月笑了笑:“有,我每日都穿着。”
两人再次看向这件铠甲,眼中都有些沉重的情绪,一时无言。
风吹动树叶,发出阵阵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更显清晰。
战衣出,烽烟起,生死无归路。
在入夜的风里,此时没有人知道……今晚的结局,会是如何。
萧晏的声音很轻很轻:“文惜月,要是长公主赢了,但是我没能活下来,你……以后要继续生活,好好活着,过崭新的人生。”
他作为主将,带镇西军直闯入宫中,是所有人围攻的目标。
他会拼尽全力,努力打赢这一战,为父亲报仇,为无辜惨死的镇西军报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此时,萧晏看向文惜月的眼神里,是无尽的眷恋,不知今夜之后,此生能否和她再见。
文惜月垂眸片刻,转过身,语气竟有些冰冷:“战都还没开始,难道你也会和镇西军说这些丧气话?”
萧晏握住她的手臂,沉默一瞬后,尽量笑了一下:“以后,要记得吃饭,多出门走走,不要整日闷着读书。侯府很安全,你住在这里,大家都会保护你的平安。”
“萧晏!”
文惜月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地盯着他,冷冷说道:“我不想听这些话,不要逼我。”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萧晏没再说话,只是久久看着她,不舍得把视线移开。
文惜月努力调整情绪,再次垂下眼眸,声音难掩一丝颤抖:“萧晏,倘若现在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你想让我们的回忆留在吵架上吗?”
“对不起。”
萧晏顿时泛起心疼,走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把头埋在她发间,声音潮湿:“文惜月,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文惜月抱着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萧晏,我此生做过很多决定,也有很多遗憾。但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去了侯府,说要和你成婚。”
在萧晏的人生里,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见过太多人死在了漫天黄沙里,最后只剩下黑夜的死寂。
西北的战打了十年。
整整十年。
无数次死里逃生,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血流成河并不是书上的一句话,而是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的一幕。
今天还在说笑的朋友,明天可能就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血流进地上的红河,缓缓流淌,浸染大漠的沙土。
萧晏知道自己已经疯了,他已经和正常人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