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怔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脑海中浮现出崔敬下午的样子,原来他专门见她,就为了和她说完最后的话……
文惜月恨崔敬派人杀了她父母,但她也知道崔敬的身不由己。
当面对他的死讯,文惜月却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悲凉和沉闷,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般,沉得心慌。
等她回过神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中猛地一惊:“不好!陈夫人可能也会自尽!”
和萧晏视线相对后,她立刻拉着萧晏的手往外跑去,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崔府。
府院正门敲门无人应答,萧晏直接来到旁边小巷中的侧门处,一脚将这扇小门踹开了。
在夜色里,两人小跑着在崔府中穿行。文惜月凭借印象,迅速跑向陈夫人的屋子,她下午被绑后,就被关在那里。
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两人看见一条白绫悬挂于屋檐处,陈夫人刚好踢开了脚边的凳子。
她神情平静,已经准备赴死。
萧晏心中大惊,幸好文惜月想得及时,哪怕再迟一会,陈夫人就变成一具尸首了。
他立刻将腰间的匕首扔出,斩断了那条白绫。
陈夫人在一阵强烈的坠落感中,跌在了下方的文惜月身上。两人同时不稳地倒退了好几步,在即将一起摔倒时,萧晏扶住了她们。
“你们何必救我?”
陈夫人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屋外的无边夜色,声音如寒泉般凄凉:“如今崔敬已逝,涵儿也不在了,活着对我而言,只剩下痛苦。”
文惜月沉默片刻,轻声说道:“这么多年了,崔相国为陛下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女儿平安。如今崔玉涵生死未定,您至少要等到这个真相。
她轻轻握住陈夫人冰冷的手,声音轻柔:“万一涵儿还活着,要是出宫后知道爹娘都不在了,她该有多难过?”
陈夫人心中似被触动,灰蒙蒙的眼神有了些光亮,仿佛生活真的还有最后的盼头。
但很快,她眼中的希冀又暗了,无力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凄凉:“我知道崔敬的太多事情,陛下不会放过我的。”
文惜月思索后,语气有几分坚定,平静问道:“若是我有办法护住您的话,您愿意活下去吗?”
这一刻,萧晏和陈夫人同时转头,看向了文惜月。
夜色笼罩大地,寒月挂于天际,今晚的夜空似乎格外暗,不见一点星光。
长公主独自坐在亭子内,望着月亮出神。
她也得知了崔敬的死讯。
这么多年来,长公主都一直很想质问崔敬,为何当年不帮她夺权,而是要帮陛下。
当年,她已经离皇位那么近。
若不是崔敬连夜和镇北军接应,和叶家守在京郊准备逼宫,先帝根本不会将皇位传给三皇子。
那一夜,寝殿里只有病重的先帝和三皇子,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次日一早,先帝驾崩,留下了一封传位诏书。
上面清楚写着,由三皇子敬王继承大统。
但就在这份诏书公之于众时,当时的相国吴氏拿出了另一份秘密遗诏。
内容是,无论何人继天子之位,华阳公主皆有辅政大权,京中禁军兵权与天子各半。
这份遗诏写在半年前,似乎先帝早就料到会有亲王逼宫般。
陛下登基后,吴相国没多久便急病离世,崔敬担任新的相国之位,但他的女儿崔玉涵也被召入宫中,由太后亲自抚养。
七年过去了,最终崔敬就是这个结局。
“殿下,您要的酒来了。”
在夜色里,静容稳步走来,把手中的木盘放在桌上,木盘中放着一个酒壶和一个酒杯。
长公主回过神,缓缓站起身,将酒倒入酒杯。
她将这杯酒倒在了地上,平静道:“崔太傅,一路走好。”
毕竟师生一场,无非是最后立场不同而已,算不上有仇怨,她敬上一杯酒还是可以的。
当年的故人,又少了一个。
走出亭子,长公主走在回屋的路上,静容跟在她身后。
几番欲言又止后,静容还是轻声开口,不解问道:“殿下,今日为何不让我们的暗卫出手相助,而是等定远侯前来?”
今日下午时分,暗卫早就发现文惜月被绑,但长公主一直没有下令让暗卫救人。
静容认为,若是由她们这边的人出手,有如此恩情在,文惜月和萧晏以后肯定会对长公主更加忠心。
长公主却不在意,漫不经心道:“无妨,就当是促进他们夫妻感情了。更何况,是应该吓一吓文惜月,给她一个教训。”
“嗯?”静容依然很疑惑。
长公主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静容,问道:“你觉得,文惜月最大的优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