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愣了一下。
随后,他马上将她拥入怀中,并且将头埋在她发间,感动道:“我的夫人终于愿意当众抱我了,今日之行真是收获良多。”
文惜月离开了他的怀抱,笑道:“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但这时,突然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停在了定远侯府门口,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静容从马车里缓缓下来。
在文惜月和萧晏的注视中,静容走上前,行礼沉稳道:“见过侯爷、文夫人。”
“殿下可是有事?”文惜月想起,前几天长公主来过侯府,但她们没见面。
静容垂眸应道:“长公主托我来带话,三司会审的时间定于七日后,陛下临时决定要亲临京兆府审案,还请二位当天务必到场”
算算时间,如今也已经二月了,开春之前是应该将崔敬之事结束。
只不过……没想到陛下也会在场。
“好,我们那天一定会去。”文惜月平静应道。
天色将暗,街道上行人已少。
静容离开后,文惜月和萧晏往府内走去,情绪沉了一些,不知道七日后会面对什么。
府内积雪开始消融,地面潮湿,无端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京中的事情总是有许多变数,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正如陛下亲临,便是其中一个变数。
但另一个变数的到来,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此事发生在六日后,也就是三司会审的前一天。
那天中午,文惜月在书院中看书。
吃过午饭后,李娴和其他同窗去外面聊天了,没有打扰文惜月。
如今积雪渐渐融化,她们要赶在最后时候踏雪赏梅,闲聊趣事,李娴顺便打探一下京中的新鲜事,傍晚说给文惜月听。
但李娴离开不久,潘夫人便来了,专门让文惜月跟她走一趟。
文惜月没多想,以为是探讨文章,放下手中的书就跟着潘夫人走了。
可来到书房,她却发现李肃站在屋内。
“惜月,崔敬说想见你一面,不知你可否愿意?”李肃主动走上前,看着文惜月沉声问道。
明日便是三司会审,崔敬如今已被关入刑部大牢,不再住在自家府院中。
文惜月觉得,既然李肃能来询问她,至少说明他觉得可以一见。
“好,我愿意见他。”
半个时辰后,文惜月独自走入了刑部大牢。
牢房里,熟悉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恰如大理寺牢狱般。
时隔近三个月,文惜月再次见到了崔敬。
他明显苍老了很多,穿着粗布牢服,完全不见之前的精气神,头发胡子皆已发白,但脊背挺直,静静站在牢房里,看着文惜月朝他走来。
“见过相国。”
文惜月站在牢房外,最终还是行了个礼,声音平静。
崔敬被关在特殊牢房里,四周都没有其他犯人,狱卒也已经离开,此处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了。
“如今,也就你还愿意唤我一声相国了。”
崔敬笑了一下,语气竟有几分慈祥:“文家和萧家的案子我都认罪了,已经画过押,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文惜月不知崔敬为何要专门和她说这个,思索后,她勉强冷漠应了句:“多谢。”
崔敬叹了口气,提起全部精神后,缓缓问文惜月道:“你知道《统业录》吗?”
文惜月听到这本书名,顿时皱了下眉头,冰冷道:“知道,相国应该很喜欢此书吧。”
“不,这是陛下最喜欢的书!”
崔敬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悲戚的苦笑,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策划的,我们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永济仓一案,宋获放火,崔敬指使,皇帝隐于幕后,
在文家命案中,同样套了三重,陈海杀人,崔敬授意,而皇帝才是真正下令之人。
换做常人,就算查案,最多也就查到第一重。
确定直接作案之人已是不易,文惜月和萧晏费尽千辛万苦,不过也就只查到了崔敬身上,若不是长公主告知,两人都无法认定其实就是皇帝所为。
崔敬太了解这位皇帝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凄厉:“陛下不会有污点,有错的只会是我们!”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崔敬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很多,仿佛背负多年的巨石被骤然卸下。
文惜月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平淡应了这句话:“好,我知道了。”
她相信崔敬说的话都是真的,但她只以为,他如今说这些话是想争取她的同情,这样在明天的三司会审时,说不定能获得她的部分谅解,从而减刑。
崔敬毕竟为官四十多年,对人心早已看透,轻轻摇了摇头:“不,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意思。”
他抬眼看着文惜月,直接说道:“长公主应该找你同谋了,而你应该也答应她了。”
文惜月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没有应话。
崔敬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很沉,但却非常耐心:“文惜月,你觉得陛下为何要让陆蘅为相?”
文惜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也和长公主交流过,于是很快就平静应道:“他想掩饰自己的真正意图,假造重视女官之局面。”
崔敬负手而立,神情深沉,终于又有了曾经老谋深算的感觉:“陆蘅为相,这不仅仅是让你们安心的迷雾,更是陛下大计中最重要的一颗棋。”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文惜月的眼睛,冰冷问道:“你知道给太后祝寿用了多少钱吗?”
文惜月当然不知道,她平淡道:“国库开支是机密,只有一品官员才能了解具体情况。”
“三百万两白银,足足用了三百万两啊!”崔敬摇着头,又一次叹气,仿佛此生心中郁结了太多难事。
他眼中有些心酸的笑:“文惜月,你可以回去问问萧晏,这几年西北征战用了多少钱?如今战后重建又要用多少钱?这些支出,他比我更清楚。可是,这一笔笔钱从哪里来?”
崔敬眼眶竟有几分泛红,悲愤道:“国库早就没钱了,这些钱只能从百姓的赋税里来!”
“已经连着三年加税了,明年的税收只会更高。百姓迟早怨声载道、民怨滔天。”
崔敬尽量压住情绪,冷笑了一声,问道:
“你猜,到时候他们会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