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和萧晏躺在床上,两人各盖一床厚被子,面对面躺着,但眼睛已经闭上了,谁都没有说话。
在一片寂静中,萧晏突然开口,轻轻说道:“文惜月,我方才骗你的。倘若以后你爱上了别人,我不会缠着你,只会在寺庙每日为你祈福,祝你余生幸福安康。”
文惜月睁开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萧晏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眼眸像是夜色之下的盈盈湖水。
文惜月不禁有些出神,觉得萧晏的眉眼很好看。
片刻之后,文惜月浅笑道:“你这么说,显得我好像很过分,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萧晏小声道:“可不是吗?今晚对我说那些话实在伤人,我现在还很难过。”
文惜月:“那我要怎么补偿你?”
萧晏思索了一下,从被褥里伸出手,轻声道:“牵着我睡吧,你很久没有牵着我的手睡觉了,我会做噩梦的。”
文惜月突然想起什么,有些认真地询问道:“你最近好像都没做噩梦了,对不对?”
萧晏被她这么提醒后,似乎恍然大悟般,这才发觉确实如此,自从和文惜月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他好像基本上没怎么做噩梦了。
但他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今晚说了些让我难过的话,我受到了刺激,晚上很可能会做严重的噩梦。”
文惜月笑了一下,伸出手牵住了他。
她在成婚前根本没想到,萧晏看起来那么冰冷正经,私下竟然是这个样子。
萧晏随即将自己的被褥往旁边拉了些,盖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怕冻到文惜月。
他温热厚实的手掌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文惜月觉得有种解冻的感觉,暖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全身。
“睡吧,今天很累了。”萧晏温柔道。
“好,明天见。”文惜月重新闭上了眼睛。
“明天见。”
窗外明月高悬,月光洒向地面的白雪,留下了满地银光。
两天后,书院的复课时间到了,各京中官员也要去朝中做事,这个月一直到新年前两天都不再有休沐日了。
文惜月重新走入书院大门时,看到周围熟悉的景物,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在前不久的那段时间里,每天都发生太多事了,所以总有种时间过了很久的恍若隔世感。
算起来,在永庆楼的日子,不过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
此时的时间还早,文惜月在去听课的地方前,先去见了潘夫人一面,她要将自己最近写的策论交给夫人批阅。
这些策论题目是文惜月在放假前单独找潘夫人要的。
当时潘夫人说,这些题目值得一写,虽然之前这是二十多年前的科举考题,但里面考察的思想很重要,对于如今的朝政之事也有所帮助。
文惜月想着,等潘夫人批阅后,她便将这些策论重新改写抄正一遍,然后将写好的东西借给李娴看看,这样李娴多少也能学一些进去。
潘夫人如今已六七十岁了,年纪不比文惜月外祖母年轻多少。
老太太看到面前厚厚一叠的纸,明显眼中有些震惊,深呼吸了一下,缓缓道:“惜月啊,我慢慢看,争取过年前给你批完。”
“多谢夫人。”文惜月笑道。
“关于崔相国的事……”潘夫人迟疑后,还是提到了这件事。
毕竟文惜月敲了登闻鼓,京中几乎人人都知道定远侯夫妇状告当朝相国,许多说书先生为此还编出了许多跌宕起伏的故事。
面对潘夫人的话,文惜月询问道:“夫人有何指教?”
潘夫人看着文惜月写的那叠策论,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朝科举三年一考,在上一次科举里,约有二十万人参与,但榜上有名者不过四百余人。”
“而这些人里,能入翰林院为官的,只有十人。其中七人都是男子,三人为女子。”
“成为翰林文官是天下无数学子的至高理想,翰林院乃天下文脉所系,可谓是入仕的最高殿堂。我朝至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算上陆蘅共有十九位宰相,其中十七位皆是翰林出身。”
潘夫人说着,抬眼看向眼前的人,郑重道:“惜月,你在我们书院这一批学生里,是最可能进翰林院的人。”
文惜月不明白潘夫人为何说这些,她思索后,认真应道:“我谨遵教诲,从今往后定当更加用功,不负夫人厚望。”
潘夫人却摇了摇头,站起身,关上了窗户,平静道:“三十八年前,崔敬名列皇榜的榜眼之位,二十年前陆蘅是当朝状元,他们都是由先帝钦点直入翰林院。”
“在其他场的科举里,户部尚书许茂林乃二甲第五,大理寺卿裴宏为二甲第一,他们通过二次朝考,拜入翰林为官,而后被派到各部就职。”
潘夫人顿了顿,语气突然有些冰冷:“惜月,你觉得这些人里,哪一个不如你聪明?”
文惜月微微一愣。
潘夫人走到文惜月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又冷冷问道:“哪怕不说他们,放眼整个翰林院,你觉得谁的才能在你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