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要等到开始炼制中级药剂以后才能尝试自研吗？那现在他就尝试力量药剂，算不算跳级。

啧，难怪一直失败，看来他还是对药剂的材料掌控不到位，估计要等到成功炼制出来中级药剂，才能找到合适的改良方法了。

不过这居然已经算是中级药剂师的范畴了吗？原本他觉得离自己还挺远的，没想到这样一看，还挺快。

卡蒂斯见他对自研药剂感兴趣，也顺便分享了一些自己的经验，“如果到时候，你有了自研药剂的想法，那么可以记住一点，大多数药剂师很看重自身的灵觉。”

作为药剂师的优势便在于此，他游刃有余地谈论着药剂，还给出了建议，在这个过程中，维亚完全插不上嘴。

卡蒂斯面带微笑，连个眼神也不给一旁无语的桑德尔，“有时候一闪而过的想法可以记录下来，确定主材之后根据想要达到的药效去补充辅材，你的导师是“白银恩惠”阁下，请祂看一看材料的合理性也可以。”

这句话说到了乔林一直忐忑的心里。

他微微蹙眉，想起自己执着于不将力量药剂写在信上的事。

说实话，之所以迟疑着不敢写，也不敢把信寄出去，除了不想让导师觉得他没有努力尝试，还有一个缘由，便是担心自己幼稚甚至是愚蠢的想法会让导师失望。

乔林忍不住问道，“直接问导师吗？不能自己先炼制试试吗？”

卡蒂斯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也可以，虽然说初次的自研都会有些粗陋，但也不差这些时间，初级药剂即使失败也不会爆炸，我们毕竟是巫师，勇于尝试才能走的更远。”

乔林一怔，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从导师口中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那这么说来，他现在尝试，等到积攒一些想法再去询问导师，其实也不算错吧。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就交换了魔力信件，约定好不久后再交易的事。

卡蒂斯也知道，不好一直晾着维亚，虽然遗憾时间过得太快，但在交换完魔力信件之后，还是自觉的告辞。

乔林转头看向托腮坐他身边，等候已久的桑德尔，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就见一直显得百无聊赖的巫师抬起眼皮，开口道，“总算想起我了？”

不知是不是乔林的错觉，他居然觉得桑德尔的语气居然有些哀怨。

乔林被自己的想法整的有点头皮发麻，他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讪笑着，“抱歉抱歉，现在都谈完了，我们走吧。”

桑德尔站起身，还顺手帮乔林撩了下堆叠的巫师袍，朝着他们来时的路示意，“兄长在大厅。”

乔林笑着道谢，边跟着他走向廊道，边点头道，“我今晚收获很多，确实要向索兰道谢。”

廊道里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乔林忽然想到刚刚波鲁奇端着的酒杯，以及远处的那些桌子上的各色美食。

“对了——”

他看了眼周围，确定无人，这才放任自己的好奇，小声地问道，“问个小问题，这里的食物都可以吃吗，有没有其他的食物？”

不知是不是对两人多了几分信任，乔林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紧绷，而是可以自然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桑德尔倏然顿足，没有直接看向他，反而有些沉默地看着前方，乔林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前方那扇落地窗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黑发红眸，模样俊美，其外貌身形，分明与身边的少年一模一样。

索兰侧过头，有些意外地望过来，少年低缓优雅的声音顺着空气流淌过来，“你想吃食物？”

乔林没注意到周围一瞬间的安静，见听到的人是索兰，这才不再紧绷，暗暗松了一口气，干脆地点了点头。

“什么食物？”索兰整理了下袖口，自然地转过身，一遍朝他走近，一边不动声色地问。

桑德尔身体微微绷紧，扫了眼周围，已经在寻思有无合适的房间了。

乔林依旧毫无所觉，他摸着下巴思考，开始给新认下的朋友解释，“我不太会做饭，能量面包也没味道，导师和爱瑞安倒是有提供给我一些人类国度的食物，类似于面包苹果松饼之类的，就跟桌子上摆的那些类似。”

说到这里，魅魔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似乎在思考措辞，“但是那个，就是说，人类的食物，果然应该更正式一点，就比如......”

不知是不是打通了某根神经，乔林聊起吃来滔滔不绝，看他眼眸明亮，口水都要分泌出来的模样，怕是谁都看不出他并不是个人类。

索兰看得好笑，原本深红眸中的深意倒是散去了。

人类食物对魅魔的血脉诅咒毫无作用，既然没有作用，那就是纯馋了。

桑德尔也从无语中回神，不禁对此格外好奇。

他怎么想吃人类的食物的，难道来南部学院之前有吃过特别难忘的吗？

索兰耐心地看着他说完，才接着开口，眼中分明的笑意不加掩饰。

“托托奇亚王国盛产一种叫做团香稻的食物，或许会是你喜欢的。”

桑德尔不在意道，“要是真感兴趣，你将来可以去一趟的，托托奇亚王国就在南部学院的西边，飞行的话大概也就半个月左右。”

托托奇亚王国，原来这里真有米饭吗，这简直是天降美食家园啊！

乔林惊喜地将这个名字记下，然后热情地拉上索兰的袖子，询问他更多关于类似美食的地方。

索兰看了眼自己的袖子，面不改色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时不时手指微动，躲开两人手上不自觉的皮肤摩擦。

见他们相谈甚欢，桑德尔算了下时间，与索兰简单对视了一眼，他就找了个理由暂时离开，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卡蒂斯已经不见了，桑德尔掠过周围的巫师，很快想到了什么，回到了刚刚露台上。

“出来。”

头顶群星闪烁，偌大的露台上格外安静，只有垂星百合不断亮起的光晕。

过了会儿，见桑德尔的目光已经瞄准了自己，卡蒂斯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自来熟道，“原来是维亚，你也来欣赏风景吗？”

桑德尔不想跟他废话一句，“药剂。”

卡蒂斯笑眯眯道，“当然，不过不等交友会结束吗？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焦急，这不太符合你们的作风。”

没有乔林在，桑德尔也懒得伪装什么表象了。

他冷笑道，“交友会结束了，我看我们就难找到你了。”

“怎么会呢？”卡蒂斯无辜摊手，“我可是药剂店的学徒，当然只会待在药剂店里，而且是索兰介绍我们认识的，我怎么会知恩不报呢？”

他面上微笑着，一边拿出刚刚得到的所有药剂，整齐地摆在桌上，“你看，都在这里了。”

见鬼的维亚，原来刚刚硬要加入他们的话题是打的这个主意，是为了知道乔林都卖了什么药剂吗？

卡蒂斯原本还打算先避避风头，回头最多给维亚一两瓶了事，旁人问起来还能用维亚当挡箭牌，没想到还没出交友会，就被截住了。

桑德尔数了下数量，还挑出了其中夹杂的两瓶非乔炼制的混入品。

找到正品以后，他眼疾手快地挑走了两瓶补魔药剂，两瓶治疗药剂，以及唯一的一瓶麻痹药剂。

“诶——”卡蒂斯第一反应就是想掏回来，不过还没等他话音落地，手上就又被丢了一大袋金币。

卡蒂斯下意识拎了拎重量，这才识趣地收起了剩余的药剂。

桑德尔收起药剂，还不忘叮嘱道，“对了，以后他若是售卖给你迷恋药剂，一瓶都不要往外卖，我们都要了。”

“迷恋药剂？你们要那个干什么？”

卡蒂斯面露疑惑，“他现在最多只能炼制出初级迷恋药剂，论起效果只能喂给动物和普通人类，而且服用者会产生迷恋情绪的对象只有喂食者，你们想喂给他的话有点困难，如果是打算假装受害者，他不给你们喂，你们喝了也没用。”

桑德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情极好地翘了翘唇角，“秘密。”

虽然作为魅魔，他大概率不会去炼制迷恋药剂，但是万一呢？

让身为炼制者的魅魔亲自服下他所炼制的，对于魅魔而言的情热药剂，一定是种特别的感受吧。

离开之前，桑德尔又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他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卡蒂斯先是一愣，然后回忆似的动了动鼻子，“你说那股很淡的莓果味吗？”

他隆起眉，露出似困惑一样的表情，“应当是炼金巫师袍上自带的清洁巫术的留香吧，不过太淡了，你不提我根本没想起来。”

他嘟囔完之后，又看向桑德尔，有些讶异的兴奋，“怎么？难道那是他身上的体香吗？”

桑德尔扬了扬眉。

卡蒂斯这副兴味盎然，恨不得扑到乔林身上闻一闻的模样，让桑德尔莫名觉得不爽。

这个药剂师在兴奋什么，他们才是乔林选中的食物，如果不是兄长提及，他连乔林的眼都入不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他不小心倒上去的果汁，找他确认下味道散完没，然后在卡蒂斯无语的表情中，回到了索兰身边。

交友会已然到了尾声，乔林原本也打算离开，却在门口被堵住，受宠若惊地接受着很多对他自我介绍过的巫师的道别。

索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桑德尔几步走过去，简单复述了下从卡蒂斯那里的到的信息，“他们确实闻不出来。”

卡蒂斯作为中级药剂师，是已经参与过考试的天赋级巫徒，再加上经常接触各类植物型炼药材料，嗅觉已经锻炼得非常灵敏了，甚至他对自己的感知方面还有特别的加持。

卡蒂斯都只是闻到很浅的味道，那么其他人只会一点都闻不到。

不过就算有人问道，大概也会跟他一眼，误以为是衣服上的味道。

索兰不以为意，“如果不是在第一天见到他时的感应，确实很难辨认出那是魅魔体香，确实是很高级的遮掩手段。”

桑德尔若有所思，“看来是艾芙洛阁下的手笔。”

这时候，乔林终于从最后一个道别的巫师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魅魔擦了擦汗，有些经受不住这样的热情，他已经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邀请他来的两个朋友。

索兰表情冷淡地走上去，桑德尔顿了一下，也弯了弯唇角，跟了上去，将一众羡慕嫉妒恨的同类抛在身后。

夜色微凉，走出门，乔林与两人齐齐在来时的草原停下脚步。

乔林转过身，有些踌躇地朝着两人走近，直到已经到了安全距离，他才停步。

索兰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桑德尔则挑着眉，手上捏上了一枚空间道具。

魅魔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手抬起，一些造型奇特的魔力信件就出现在他的掌心。

乔林有些紧张地把手上的信件递过去，他睁着一双清澈的蓝眸，干巴巴地开口，“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邀请我来，我想了想，现在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们的，也只有这个了，希望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联系。”

“这些魔力信件是我制作的，叫做纸船，看到这个形状，我就会知道是你们来信了。”

魅魔抿了抿唇，他仰起脸，认真道，“这是特别的，只对于朋友的仪式。”

说完这句，他便有些尴尬地咳咳两声，无措道，“虽然可能对你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索兰垂下眸，定定地看着乔林手上的那些纸船，伸手接过了其中的一半，“我会珍惜的。”

桑德尔也接过了另一半，轻笑道，“其实很有意义。”

定情信物，是这个意思吧，当然有意义了。

乔林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扬起笑脸，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快乐地踩上渡鸦，踏着辰星的光辉远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在等乔林后续手段的桑德尔愣在了原地。

他捏着纸船，微微皱眉，茫然又有些匪夷所思的样子，“他就这么直接走了？也不准备邀请我们再去什么地方，难道他没把我们当做目标吗？”

索兰摩挲了下纸船的边缘，感受到弟弟语气里的焦躁，倒是不觉得意外。

一片黑暗中，索兰忽然平静地轻笑了一声，告诫道，“耐心点。”

“这只是他的一次试探。”

“如果没有足够的忍耐力，你就会陷入到他织出的罗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