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静静观望着这一幕，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似乎是没得到回应的缘故，“他”的脸在腿上蹭了蹭，眸色失焦，一副失神而茫然的神情，委屈地重复着呢喃，“导师，我好难受……”

这个语气，倒是很像乔林的下意识求助。

即使知道自己身处幻境，艾芙洛也眉头一皱，竟习惯性地开始担忧。

然后下一秒，祂又收起失态，眸色冷淡下来，轻轻抿起唇角，换回了先前的表情，刚刚软化的心肠瞬间冷硬。

不，真正的弟子还在外面等祂。

这时，发现怎么撒娇卖痴都不管用，神志不清的乔林这才渐渐意识到不对，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竟有了几分清醒。

乔林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奇形怪状的导师，半精灵微微垂眸，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戏谑，明显没有分毫动容。

戏谑？

乔林歪了歪头，茫然涌上心头，他甚至想擦擦眼睛。

他怎么会从导师眼里看到这种情绪。

艾芙洛的目光不应该是柔和的，慈悲的，温情的，甚至严厉的吗？

可是这个奇形怪状的导师的眼神，倒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舞台上的演员，而祂正饶有兴致地坐在台下，观看着他的表演。

祂置身事外的态度，仿佛看待着别有居心的陌生人。

不知为何，乔林忽然有些委屈。

他鼻腔发酸，一时只觉得茫然又无助，嘴巴里比吃了一百个酸橘子还难受，连刚刚铺天盖地的燥热感都在这股酸涩情绪的强烈涌动下可以忽略不计。

他抽了抽鼻子，眼泪从眼眶里冒出，整个人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导师……”

我会努力的，请您不要这样看着我。

或许是幻境的诱导，又可能是内心深处的不安驱使，乔林做了一件他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叮铃——”

随着主人的主动脱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叮”地一声坠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不加限制之后，魅魔的体香肆意泄出，顷刻间便溢满了周围。

乔林抓着祂的衣摆，慢慢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艾芙洛。

失去了白金戒指遮挡的效果，那双清澈的眼眸终于褪去了明蓝，变回漂亮的茶红色，再加上迷茫不安的表情，仰望时露出的白皙脖颈，他的气质好像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从清秀冷艳转为了原本的精致艳丽，蛊惑人心。

是令艾芙洛为之呼吸一滞的，最初相见的模样。

艾芙洛唇角的笑容骤然凝固。

“乔林…？！”

抬起头之前，他听到艾芙洛情绪波动极大的声音。

失去冷静，失去从容。

只是听着这道声音，他就能想象到导师骤然色变的神情，大概就像上辈子电视剧里，亲眼看到女主跌落悬崖的男主一样，无措茫然，不敢置信。

乔林眨了眨眼，这才弯起眼，满足地像是偷腥的猫儿似的，狡黠地笑了起来。

没错了，这就是导师。

他心下一松，脑海中那扇因警醒而横膈在潜意识前的大门也有了散去的征兆，几秒之后，残存的意识也被窜上发梢的酥麻浪潮淹没，就此涣散。

原本恢复的几分清醒，在这样的劣势下，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能沉溺其中。

没有了灵觉的护持，鼻尖的幻境清香自肺腔涌入神经，一路畅通无阻，将乔林的理智搅得一丝不剩。

他微微垂下眼皮，眼底的轻微笑意逐渐黯淡，茶红色眼眸里一片混沌，恍惚着失去焦距，迟钝的思绪被麻酥酥的困意拖拽着，再度沉入潜意识的深海。

在失去意识之后，一些邪恶的，扰人心神的声音也冒了出来，肆无忌惮地指使着这具身体的主人。

魅魔晃着脑袋，嗯嗯地听从着那股莫名的力量，仿佛在顺从自己血脉中的原始本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好了。

幻境模糊了他的意识和心境，以至于魅魔甚至都没能生出应有的廉耻感，只是单纯地想着——

照做的话，就不会饿，也不会热了吗？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感受到如此真情实意的感谢，幻境模拟出的缥缈声音也骤然一噎。

【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