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现在已经认清了难度，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低估了巫术，高估了自己。

毕竟一个核心巫术模型就把他打回原形了。

乔林把草稿纸从脸上摘下来，抬眼瞥了眼上面的勾石图形，艰难地继续思考，不到五分钟，就再次陷入绝望中。

算了……要不还是用天赋吧。

起码那个还会舒服一点，也不会头秃。

魅魔忍住撕碎面前稿纸的冲动，已经自暴自弃地开始滑向堕落的深渊。

所幸他思想的滑坡只截止在艾芙洛进门之前，在听到敲门声之后，乔林就已经光速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立刻挺直腰杆，聚精会神地把目光放在面前的皱巴巴的稿纸上，才应了一声。

“请进。”

艾芙洛推门进来，正好带来了之前闲谈时应允给乔林的果蔬面包等属于人类的食物，装在空间道具里，整整装了两个房间。

本来这件事应该交给爱瑞安就行，可是艾芙洛乍一想，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三天了，不知道乔林是否有进展，便正好来观望一下乔林的状态。

然后祂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模样聚精会神的黑发少年，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压出痕迹的红印，假装从认真中回过神，转过头，乖顺地顶着一双蓝眸看向祂，随即露出镇定又暗含惊喜的笑容。

“导师!”

“……”

艾芙洛心情复杂地看着弟子脸上那块压出来的红痕，再微妙地扫视了一眼他纸上难以言说的进度，默默叹了一口气。

好吧，看来这件事果然没有祂想得那么简单。

艾芙洛暂时放下忧虑的想法，把食物的事情交代给乔林，只是在即将离开之前，祂轻轻摸了摸乔林柔软的发顶，再次重申道，“没有什么是一开始就完美的，乔林，大多数巫师的核心也是如此。”

“我们都是在一次次成长中逐渐完善它，这也是巫师的意义。”

“现今许多被誉为禁咒的巫术，一个个威力强大，但在最初，它们也只是某一个小巫师的核心模型。”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将自身献给岁月的巫师们在遇到各种情形之下，选择撬动自身模型中最虚弱的一点，将百来年的积攒爆发于短短的一线威力，又恰好被旁人收录，才造成了一个个禁咒巫术诞生。”

半精灵的声音温和动听，抚在发顶的手掌力度也格外轻柔，一如祂似水的眸光，“如果你真的进展不下去，我这里也有其他方案，只是在这之前，我希望能看到你做出的尝试。”

“从先前的了解中，我看出你还是有数理方向的基础的，不是吗？”

*

不知是不是被艾芙洛那番话所触动，乔林的态度还真的端正认真了不少。

诚如他自己所言，他确实不是个拥有数学天赋的人。

高考时拼了老命上补习班也才九十多分，跟某个与满分只差一线的朋友更是相差甚远。

他曾经最是倔强，依靠着毅力没有放弃，现今也重拾了当初的坚定。

十天，半月……

窗外的精灵树一年四季都碧绿成荫，温度适宜。

可是乔林依旧能从自己的进食频率中感受到时间的逝去。

说不清到底花了多少时间，他才画出了一个又丑又畸形的模型。

只看那歪歪斜斜的成品，简直像是多个立方体组成胡乱的搭接，跟优美，圆滑，充满奥义这种词完全挂不上边。

他带着忐忑的心情，拿起那张不算完美的稿子敲开了艾芙洛的房门，在对方温和的目光中递了过去。

艾芙洛望着那个一笔笔绘出的模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痕迹，沉吟良久，才微微一笑。

“做得很好。”

乔林注意到了艾芙洛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也将祂微皱的眉宇收入眼底，身上却蓦然轻松起来，他也笑了，“可是还是达不到导师的要求，对不起，我还是太笨了。”

艾芙洛看着魅魔无奈的笑脸，心中莫名沉重了一下。

祂其实比谁都清楚，南部学院面对没有构建出稳定核心巫术模型的学生是个什么处理法。

在这个天才聚集之地，暗地里的等级划分，其实比其他巫师学院都要残酷。

“你没必要说抱歉，你已经很出色了，乔林。”

祂收拾好沉重的心情，难得轻松道，“只是现在，该备选方案出现了。你做了你能做的，后面的部分本该就由导师来负责。”

艾芙洛的神情微微严肃，嘴唇抿起，“本来……对于大部分巫师来说，我是不建议这种方法的，甚至如果你是个人类，我也会坚持让你使用你自制出来的那件模型。”

乔林微微一愣，讶道，“我以为……我的那个模型不行。”

艾芙洛神色和缓下来，只对他摇了摇头，“其实对于一般巫师来说，已经足够了，只是在南部学院……”

天才聚居之地，平庸便成了一种罪过。

“……你便无法继续待下去了。”

不知为何，只要一提到这个可能，艾芙洛竟不自觉得心下微堵，有种莫名的不舒服感，早已预想好的字音自舌尖压出，却蛰得祂舌尖发麻。

哪怕只是回想，浮现在脑海里的每个字眼也都浮现出一种惹人厌憎的刺目感。

祂垂了垂眼，遮住其中的异样神色，继续道。

“所幸你是魔族，一晋入大巫便不需要自身构建的模型，只需要魔力便能直接构建巫术，所以……”

艾芙洛抬手写下了一个模型，动作迅捷地将其推到乔林面前，“用这个吧。”

连祂都惊异于自己书写的迅速，与之前相反，这次祂根本就没有给乔林选择的余地，没有给予他选择平庸，离开南部学院的可能，而是以一种近乎强求的姿态，将那枚模型展现在他面前。

乔林只是低头一看，就觉得眼晕，被那个模型的复杂程度给惊到了。

“这是……”

艾芙洛从怔仲中回神，却没有多言，而是眨了眨眼，刻意含糊道，“我认识的一名大巫的，考虑到隐私问题，不会说祂的名字，不过你放心，它会很好用的。”

实际上，这就是祂的核心模型，虽然是精简过的。

告知另一位巫师自己的核心模型，对于任何一位巫师来说，这都是极其信任的行为。

得知了一位巫师的巫术模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破解祂的巫术模型中的漏洞，一旦知情者对巫师生出恶意，泄露出去，这位巫师从此便会万劫不复，连爆破自身形成禁咒巫术都不会有机会。

艾芙洛也可以为弟子设计一个新的模型，这对祂来说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过落笔之前，祂脑海里浮现的模型却只有自己的。

其他的模型并非不好。只是没有祂的好，如若不然，祂也不会一路畅通地晋入五级大巫。

起码在这份模型上，祂想尽可能给出自己拥有的最好的，哪怕能够给乔林带来一点点进益也好，作为私心之下，强迫他选择这条道路的补偿。

望着黑发魅魔惊讶的脸庞，艾芙洛并没来得及细思自己的异样，或许也是……祂在刻意忽视，不敢继续分辨下去。

这样的心意，是否已经超越了普通师徒的范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