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起身体，抬头却见汉克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不是汉娜·布莱克，你不是我的女儿。”汉克看向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紧绷，他盯着她的脸，眼神像是要把她穿透。

“我……”温知晨想要辩解，旁边住宅的屋顶传来破裂的巨响，一个巨大的球形异种从屋顶冲出，然后坠落在不远处的地面，重物倒地声中搀着骨肉碎裂的声音。

温知晨愕然地跟随汉克的眼神看向那个球形异种，柔软的组织拉长自己蠕动上来，裹住了汉娜血肉模糊的脸，她的头一寸寸陷进了球体内部，最终被异种和微生物吞噬。

这一刻温知晨才反应过来汉克刚刚所说的穿越的是什么意思，跟随她进入能量场内部的他同样也进入了高维空间，只不过高维空间带着他去的是过去的时空。

“早在我赶到埃利斯街118号之前她就死了。”汉克眼神空洞起来，声音轻飘飘得像是要碎掉。

“这个场景一直在我眼前重复！重复！重复！我真见鬼地看腻了！”汉克猛地抬高音量，满是血丝的眼中倒映出温知晨的脸。

他的眼神像一把利器，只需要一个眼神，温知晨就能知道他内心是有多么痛苦，同样地她也没有力气迎接这样的凌迟，只能轻轻摇头。

“即使我穿越到了过去，失去汉娜的事实也没办法改变，我知道……”汉克喃喃，整个人从虚无瞬间进入一种狂乱的情绪状态，他快步走到温知晨前面蹲下，攥着她的肩，“但我活该就这样被你骗吗！”

“仿生人入侵，我带着人冒死冲出基地只为找你，其他人都为此失去生命，而你呢？！”汉克哑着声，“你却告诉我，我的女儿早就死了……”

“我想去救她的，但我没能救下她……”温知晨低声道，她不忍心再骗他，也骗不了自己，“对不起，变成汉娜的样子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愿意用一切方式弥补你的痛苦，现在……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找到阿曼达之后就离开这里！”

“呵……”汉克放开了她，语气是声嘶力竭之后的疲惫，“你们走吧。”

“什么？”温知晨愣住了，“你的伙伴还在冠能基地生死不明，他们需要你，冠能基地的未来也需要你……”

“冠能基地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已经为它付出了我的一切，连同我女儿的生命。”汉克转过身，胸口处也同样伤痕累累，他自嘲地笑，嘴唇抖动着，“我累了。”

温知晨看着他，仿若明白了什么——一向心志坚定的汉克·布莱克，此刻彻底破碎了，原来摧毁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心灵竟如此简单。

“你很强，拥有的异能比我都强，你还要成为融合宿主，我很肯定你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人类。”汉克居高临下看着她说道。

“冠能基地已经不需要我了，拯救它、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就交给你去做吧，我要留在这里。”说到这里，汉克麻木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他转身看向那个球形异种，灰暗的眼神却亮了起来，诡异地仿佛那个异种是他的曙光。

“……”

泪水模糊了温知晨的双眼，等她拭去眼泪时，汉克的身影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汉克、乃至埃利斯街118号的那个空间都在朝她的反方向倒退。

“不要……”温知晨摇头。

随着她脱离那个时空，那个时空的彩色在她眼中倒退，在她的视野重新被黑暗包裹之前，她看到汉克朝着那个球形异种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他这一生战功赫赫风光无两，却也有无数后悔的事，第一件是没能陪在女儿身边让她受刺激患上癔症，最后一件便是没能在女儿死的时候见她最后一面。

他是一位战士，抗击微生物和异种、收服仿生人是他的使命，他选择留在那个重复上演悲剧的时空，与杀害他女儿的球形异种搏斗，将他的使命履行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然而过去无法改变，一旦他遇到了那个时空的自己，身体将彻底湮灭。

直到身体再一次被黑暗彻底包裹，温知晨仍然跪坐着，默然地看着汉克所在的那个方向。

她想起了最后一刻汉克看向她的眼神，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对他女儿的，而是对她本人温知晨的眼神——

“如果你实在想要弥补点什么，不如就代替我守护这个基地，并和微生物还有仿生人战斗至死吧。”汉克的眼神很柔和，“以你原本的身份——温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