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娘鼻尖一酸,却强撑着撇过头:“妾身才不敢生老爷的气。”
可话虽如此,心底积压已久的怨怼与委屈尽数翻涌,桩桩件件的旧事涌上心头。
李劭瞧她这副模样,语气稍稍放缓:“那日我一时冲动动手打了你,是我太过鲁莽,可你有任何委屈,私下里与我说道便是,何必要闹到老太太跟前去,闹得阖府上下都知晓,成何体统。”
这话彻底点燃了苏姨娘心底的怒火,她猛地转头,眼眶瞬间通红,情绪彻底激动起来,声音都止不住颤抖:“老爷您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妾身哪一次受了委屈,没有来找您哭诉?可自从白若音有孕之后,您眼里心里何曾有过妾身半分?她处处针对妾身、打压妾身,在这府里妾身被她欺辱得头都抬不起来,您哪一次真正为妾身做过主?”
“还有那日在姜姐姐院里,若不是她挡着,妾身脸上早就又挨了您一巴掌!”她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您明明知道,妾身的堋儿才离去多久啊!您明明知道妾身心里痛不欲生,却还这般由着旁人刺激妾身!”
李劭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下意识想让她先冷静下来,可话还未出口,屋外的云荟听见屋内激烈的争执,慌忙推门进来。
“姨娘,您千万不要动怒啊,您……”
“出去!”
苏姨娘此刻根本听不进半句劝慰,抬手抓起床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狠狠砸向地面,刺耳的响声骤然响彻屋内。
云荟被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李劭眉头紧蹙,满是不耐地冲她挥了挥手道:“这里没你的事,退出去。”
云荟抽噎着快步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又只剩两人,李劭压着心头的烦躁,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试图哄劝:“大晚上的这般大吵大闹像什么话,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便是。”
“好好说?”苏姨娘泪水模糊了双眼,“有的时候真想干脆跟着堋儿一起去了,也省得在这府里受这般窝囊气!若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余下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她别过脸去,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
李劭望着她颤抖的肩背,斥叹道:“你怎么又提这事?提了徒增伤心。”
苏姨娘缓缓躺下身,背对着李劭,心口一阵阵发紧,小腹竟隐隐坠痛起来,像是有股冷意往下沉。
方才一番嘶吼哭闹,此刻只觉头晕目眩,胃里翻搅得厉害。
她强忍着那股坠痛,声音闷在被褥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孩子是从妾身肚子里出来的,十月怀胎滋味如何,只有自己清楚,老爷您又能懂什么?”
“他那么懂事听话,还很孝顺,若是好好的,定不比旁人家的那些嫡子嫡孙差。”
接着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她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蜷了蜷,为了不让李劭看出异样,只死死咬着唇,将所有不适都压了下去。
李劭心头堵得发沉,试探着伸手想去扶她,低声安慰:“是我不好,没顾及你的感受,堋儿的事是我疏忽了。”
可他指尖还未碰到被褥,便瞥见苏姨娘肩头不住地轻颤,原本就泛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唇色都淡得发青。
李劭先前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连忙倾身凑近:“凌微!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苏姨娘只觉得小腹一阵阵坠痛抽紧,浑身虚软无力,头晕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没事……老爷您先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没事?”李劭眉头紧锁,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浑身冒汗,怎么可能没事!”
他当即转头朝着门外喝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云荟本就一直悬着心,听见呼声立刻推门冲了进来,一眼瞧见苏姨娘惨白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姨娘!姨娘您怎么了啊!”
李劭看着苏姨娘气息愈发微弱,立刻又对着外头候着的小厮吩咐:“快去鸣鸾居,请夫人过来!速速去!”
榻上的苏姨娘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浑身一软,直接晕了过去,手也从云荟掌心滑了下来。
“姨娘!”
这边小厮得了吩咐,一路跌跌撞撞往鸣鸾居赶。
彼时鸣鸾居里,郑夫人正准备安歇,一旁的春桃刚收拾好桌上的妆奁,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慌里慌张的呼喊。
她连忙快步出去开门,没片刻便折了回来,慌慌张张地冲到内室:“夫人!夫人不好了!汀兰斋那边来人说,苏姨娘突然晕倒,情况不妙!”
郑夫人正抬手理着衣襟的手顿都未顿,神色依旧平静:“哦?老爷今晚去她那里了?”
“听那小厮说老爷在汀兰斋急得不行,咱们可得赶紧过去瞧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春桃急得直跺脚。
郑夫人却从容起身道:“春桃,去藏春屋把我放在柜子下层的那包我收好的药材取来,咱们再过去。”
春桃满脸疑惑,又急得不行,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咱们还未去汀兰斋,怎么就先去取药了?”
郑夫人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只是吩咐:“让你去取便去取,只管照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