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病情初有缓和,不料因受激旧疾复萌,再度卧榻。这几日,李劭于官场之中亦是屡屡碰壁,李府上下皆谨言慎行,唯恐稍有差池触怒于上。
往昔府中诸事皆赖老夫人主持操持。老夫人病后,郑夫人遂担起料理府中要务之责。恰逢此时,白姨娘处与月期;姜姨娘又染寒疾缠绵病榻;而今苏姨娘又来生事非,见此乱象郑氏面上亦难掩愠怒之色。
那郑夫人素日深居简出,鲜少过问府中琐事。诚如老夫人所言,她性情温婉,待人随和,素日只潜心于己事,偶或教养子嗣。其正妻之位,实乃因其母族显赫,方促成此桩姻缘。
话说那郑家,虽是靠卖药经商起家,却家财丰厚,富甲一方。府中曾有御医坐镇,医术超群,故其后代多精通医术药理,于京城之中声名远播。
当年郑氏嫁入李府,陪嫁之丰令人咋舌。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不待言,更有珍稀药材、医书古籍无数。此等嫁妆,于京城之中引得万人瞩目,李府亦因此风光无限。
然郑家小姐却严禁下人于其前提及药理医术,对“药姑”的称谓也尤为排斥。平素虽无富家小姐之骄矜,然身为大家族之嫡女,李家亦不便多言,遂迎娶入门。
只是颇为怪异的是,郑家小姐嫁入李府两年有余,却仍未诞下子嗣。
而李府之中,唯有白氏一妾有孕。老夫人恐外人非议,遂将李劭与白氏所生之子,即李家大少爷李君坔,交予郑氏抚养,对外也作嫡子。
如此情状,那白姨娘乃是大少爷生身母亲。郑夫人却对此泰然处之,未有丝毫芥蒂,任大少爷常往生母处走动。
欧阳蓁入得李府已然近半月光景。这半月间,她于府中往来走动,渐与众人熟稔。
前些时日,阿竹与她闲叙,方将府中这错综复杂的家事理清。
原来,李劭有一妻四妾,育有四子二女,其中二子不幸早夭,苏姨娘所出的君堋便在这列。白姨娘育有二子一女,其一子被郑夫人收于膝下抚养;姜姨娘亦有一子,亦在郑夫人处教养;周姨娘则育有一女。
至于李老爷这些子嗣,除却那日有幸得见的大少爷,其余诸人她至今尚未有缘碰面。
欧阳蓁于老夫人房中整日里忙前忙后,未曾得闲片刻。既要在房中侍奉,又得抽身奔赴庖厨搭手。至夜,还需与阿竹于习字。这般连轴转的日子一长,她竟常在书房之中酣睡。
这日,老夫人斜倚于榻上,手捧书卷品读。欧阳蓁则在一旁守着药炉煮药。
忽而,老夫人搁卷缓缓开口道:“明日,你便去那姜氏处当差罢。”
欧阳蓁冷不丁被这话惊得心头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莫不是自己哪处侍奉不周,得罪了老夫人?亦或是偷懒之时被老夫人瞧见了端倪?
正欲开口询问,老夫人却似洞悉她心中所想,未等她言语便又打断道:“府中下人这些时日大多聚于我这儿与白氏处。那白氏尚在月期之中,需人悉心照料;姜氏与我一般,皆染了疾患。若放任不管实在令人怜惜。你通晓些药理,去她那儿当差照料正合适不过。”
见欧阳蓁垂首不语,老夫人再度启唇言道:“那姜氏素来寡言少语,秉性纯良,断不会无故刁难于你。你往她那儿当差,想必能得几分闲适自在。且月俸之事,你无需担忧,依旧按照我这儿的标准来领。明日,便让陈嬷嬷领你过去罢。”
欧阳蓁忙躬身应道:“奴婢谨遵老夫人吩咐。”
老夫人微微颔首,忽又想起一事,道:“哦,对了,每日与阿竹的习字之课切不可荒废,须仍需如常不可懈怠偷懒。”
欧阳蓁满心无奈,缓缓闭目,守着那药炉,手中轻摇蒲扇,一下又一下。
这老太太莫不是存了要将府中婢女皆培育得书画双绝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