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那天,赵暄口中的赵文登门拜访。
这回赵暄没法拒绝,因为人家是带着明湘想要的《典论》资料来的。
明湘只好带着小松上了二楼,由赵暄独自接待,好在对方没有坐太久,喝完一壶茶就离开了。
“说什么了?”明湘等到赵暄抱着书匣到他们寝室。
赵暄说:“找我说文章的事,等到二月二,他在沧浪亭组局,邀请的人都带一篇新写的文章。”
明湘问他:“去吗?”
这一回赵暄没拒绝:“嗯,去摸个底。”
别管人家怎么把这个找书的活计从乔群手里揽过去的,至少这事人家办了,又是年节,如果还给脸不要脸,他们家就会彻底变成“臭外地的”,然后很难和平立足此地。
他们不是来夺权的,谁要当这片地区的一把手,对明湘和赵暄来说,只要不妨碍小松的安定生活环境,那么差别都不大。
“乔群走了没有?”明湘问。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已经生出一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危机感。
赵暄:“调任没有那么快的,按照如今两地文书传送时长,最早也得等半年。”
明湘发牢骚:“诶呀这个古代的效率就是低。”
“确实如此了,”赵暄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高效对人力物力和统筹都有极高的要求,不是朝廷最顶级的任务,达不到现代化的及时响应。”
有个电报都不至于拖拖拉拉成这样,明湘的耐心并没有为这简陋的条件低头。
赵暄看她逐渐的急躁,安抚道:“别想这个了,不是找来《典论》的资料了吗,转移一下注意力,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转移不了一点。”明湘把书匣打开,将里头码得整齐的书册拿出来,更是想到这和开箱如此类似,愈加暴躁,“就是以前吃过几次猴年马月不发货的官谷的亏,所以才更不能忍啊!”
都要ptsd了。
等待,不可饶恕!
她说完,赵暄弱弱发问:“什么是官谷?”
明湘:“官方的周边,有些周边需要预约,贵不说,等得还久,半年都是快的。所以,后来我都只吃现货了。”
听得半懂不懂,赵暄努力解读,勉强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官谷。
周边这些玩法他知道的,他学校里有很多同学玩,尤其上海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漫展、only、主题活动和官方晚会。
这种二次元的氛围浓厚到了他家里隔三差五都要叮嘱和检查,生怕他不好好读书,被外面那些coser带坏了。
“哈?!”明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上海我每年都不知道要去多少回。”
她阴阳怪气道:“指不定那些当面啐我的人里面就有你爸妈呢。”
这要是在现代,明湘不敢想象她在赵暄父母眼里得是个什么重量级别的反大派。
赵暄低下了头。
明湘又一记扎心:“就你爸妈身上那堆duff,谁家好姑娘愿意跟你在一块儿啊?对付他们,可得找个又坏又厉害的——比方说我!”
她可太会气人了。
“我哪有功夫想这个……”赵暄悲哀地回,“你要是肯捞我一把,我一定肝脑涂地。”
可是真在现代,他哪里能奢望还可以遇到明湘呢。
明湘却觉得他们一定可以遇到:“我肯定会捞你的!”
她总去上海,他也要去大连上学,他们必然能够遇到。
虽然赵暄依旧悲观地摇着头,但是唇角向上微勾,仍旧期盼着这样一件小概率的事件发生。
因为明湘说得太笃定了,让他忍不住跟着一起畅想。
明湘把桌下的小镜子拿出来,左右照览,那双大大的眼睛,眼角下伏,眼尾上翘,她怎么看都觉得只是一双寻常好看的眼睛,不知道赵暄怎么看得出那么多别的来。
见她忽然开始对着镜子欣赏,赵暄笑问:“怎么?实在太美了是么?”
“嗯哼。”明湘矜持收好小镜子,骄傲的下巴左右摇晃,然后又被面前的谦谦君子迷了一眼,“我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赵暄哑然,最后浅笑地随她去了。
赵文送来的那些《典论》文章评注,和北方库存一样,全都残缺不全。
明湘一一对照过后,没有更多新的收获,只是把校书阁名目里没有的文章选出来抄录,等着下次送往太原。
“这是?”赵暄捡起了其中一本,正要放进书匣里,无意看到自然展开页上的内容,他又再度确认书名,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不是镜花老师最早登报的某个小段子?”
可这本,书名、署名都与镜花作品无关。
明湘一早就发现了,只是忙着正事,把这部换头文学暂且搁置:“我就说吧,这是根上就烂了的。”
明湘又拿出一本小说:“这也是抄了镜花老师的,还有批注版呢,啧啧啧。”
不说这些小说了,就连她的旬报同样逃不开盗版的命运,越是往南,五花八门的“旬报”越是面目全非,其中还会参杂各种是是而非的消息。
作者不是别人,正是书匣的主人,赵文。
明湘磨牙:“他在挑衅。”
赵暄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改日寻些他的文章来瞧瞧。”
是的,赵暄年前忙于乔恒交代的银矿事物,至今都还没瞻仰过吴中大才子的文章。
“哈哈!”明湘指指点点,“你瞧不起人家。”
赵暄:“不到吴中,谁认识他?北上文士中,没有一人为他传过文章,可见一斑。”
看着那一匣书,又说:“前些日子没下雪,得空去了一间书肆,时下文章□□虚华,风气腥臭,都没有翻阅的价值。”
“倒是有两篇北上文章的作者姓名不在本地文人圈子里。”赵暄努嘴,话止于此,不予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