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邑到了!”
船家把杆子一撑到底,刹住了行船。
明湘头昏眼花地捂着腮帮子,跟随赵暄下了船。
龙继盔被赵暄抱下船后,绷着脸:“我居然不能自己下船。”
她真是受够了这三寸丁的身板,体重轻,脚跟浮,两条腿撇直了也跨不过船身和码头之间翕张的缝隙。
“在多吃几顿就长个了,”明湘好笑地在边上揉脸,“伟大的飞行员。”
赵暄听见了也跟着笑起来:“前辈还有偶像包袱呢。”说完他又去另一艘船牵马拉车去。
龙继盔是古代常见的饥荒幼童身材,十岁了骨骼也没多长,跟现代营养丰富的七岁小孩也比不了。
“哼。”她不服气地用鼻子出气。
码头周围都是仓库建筑,来往多是赤膊赤腿的搬运工,还有拉客叫卖的酒店接引人,是沿河两天游过来最热闹的一个码头。
“真繁华啊这里。”明湘的牙疼稍有缓解,注意力就散了出去,“前面是村子吗?什么时候到县城里?”
龙继盔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湘湘的智齿痛,是不是得吃点清淡的?喝个粥这样?”
明湘戳了一下自己的脸:“可恶啊!我还想吃牛肉盒!”
突然,赵暄笑了一下:“跟小松吃一碗。”
明湘幽怨地看着他后背,不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车里传来龙继盔稚嫩开朗的笑声。
小松也在明湘怀里手舞足蹈起来:“ya!ya!ya!ya!”
明湘吓唬她:“把你丢出去!”
“oi~”小松注视她,然后开始嘬大拇指。
明湘把她的手塞回襁褓里:“说了多少遍,不许吃手指。”
赵暄在外面:“说了多少遍,叫你细嚼慢咽。”
车帘子再次一掀,明湘把他一顿推搡,用力质问:“你是不是灵感来了?我说什么你都怼一下!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我还喜欢你。”赵暄呼吸着鹿邑本地的清新空气,也觉得自己现在状态拉满,灵感充足,对答如流……
明湘头一歪,朝着赵暄脑袋撞过去。
还挺疼。
她强撑着:“今天取消喜欢你,就酱。”
发表完重要讲话,她重重放下车帘回去坐好。
“前辈?”明湘争打算闹情绪,瞥见龙继盔神游,“你在想什么?”
龙继盔表情呆呆的,想是思维卡克了,大脑转不动,说话也慢慢吞吞起来:“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应该能想起点什么东西了,但是我抓不住。”
她还在用力地去捕捉脑海中飞来飞去的那点灵光,小小的脸蛋上,挂着大大的苦恼。
打听到他们能在今天赶到鹿邑县,赵暄就买了两套卷饼,两个烤红薯。
由于饼皮筋道耐嚼,明湘只能吃烤红薯。
找到客栈时刚好到了饭点,四人围了张桌子,半斤现切五香羊肉先上桌。
明湘挑了一片松散的,放嘴边撕着吃。
小二看见了他怀里的小松,笑得阳光灿烂:“小千金生得真是可爱!您一看就是个疼女儿的好父亲。”
赵暄嘴角挂上淡笑:“谬赞了。”
第二道木须肉接着上桌,明湘还等着她的肉骨头:“那羊排大骨汤还没炖好?”
小二致歉:“客官稍等一下,要炖煮软烂还要点时间。”
“我好饿。”明湘没有了精气神。
因为是特地叮嘱过要软烂的骨头肉,小二见她不动筷子,也猜道她牙肯定有问题:“小店旁边有一家做妈糊的,入口醇厚,像牛乳一般,我去给夫人买一碗来?”
明湘点了点头。
等小二端来一碗乳白的糊糊,明湘眼前一亮:“这什么做的?”
小二说:“是黄豆和小米磨成浆,熬煮至浓稠,细腻顺滑,一点渣子都没有嘞!”
明湘喝了一口,是浓稠的豆浆。
“夫人,还有豆子呢。”小二热情地照顾,“可惜了你不能吃炸豆子,我去厨房把它磨成粉给您撒上,是咸香的味道,中不中?”
“多谢,有劳。”明湘又喝了口妈糊,耐着性子等豆粉撒上来。
撒上了黄豆粉的妈糊,看起来很亲切。
“这像不像豆乳玉麒麟?”明湘叫赵暄看过来,豆粉轻盈地落在糊糊上面,“只是用碗装的了。”
赵暄没喝过,但他同学喝过,稍微有些概念:“味道像不像?”
明湘凑到碗边,沿碗口喝了小半圈:“当然不像了,人家那个是奶茶,有奶有茶,这个是小米加豆浆。”
“miamiamia~”小松的意思是,她也想喝。
现在小松已经到了可以吃大人餐的边角料的月龄,什么宝宝辅食,没有的,饭菜加点汤,捣碎成一小碗糊糊,吃得比明湘还要香。
“行,”明湘颤颤巍巍的手端着一小勺妈糊递过去,“我们娘俩这可真是吃一碗的了。”
赵暄看她那帕金森一样抖的手,把勺子稳当接下:“我来吧,你吃你的。”
大堂里吃饭的人走了又来,各路消息轮番播放,俨然是个抽象版的热搜平台。
“晋军划定的徐州战场范围比山东军要大,核心一线范围北至微山湖,南至淮北;二线范围囤兵至亳州东部。”明湘一边洗脚一边复盘,“要不我们别去亳州了,鹿邑刚好在二线外侧,毗邻安徽,水路交通发达,而且在历朝历代都有接见皇帝的记录,生活资源和消息并不闭塞。”
赵暄在她对面洗脚,两人的脚盆都挨着:“嗯,这里进退灵活,消息灵活。北面还有兵道,出了意外也能迅速北上找问山。”
看来他们想到一处去了,很多话明湘不用再解释:“对对对。”
在住旅店这件事上,他们也是有住在同一空间里的共识,从来没有要两间房,要么是一个套间,要么加个床。
因为旅店不是自己家,总要保证遇上突发事故时能够即时援助,即使是隔了堵墙也会让两人睡不安稳。
在鹿邑这个与电力,他们是要了一间上房,然后加了一张窄床。
赵暄睡窄床,大床睡三个女生,小松睡最里面,龙继盔睡中间,明湘睡外侧。
睡觉前,两个成年人在忙着搬洗脚水,几个月的小松已经睡了两觉,正努力把眼睛睁开,准备继续探索世界。
龙继盔趴在桌子上继续走神,就连明湘喊她睡觉都听不见。
“前辈,别想了,”明湘把她扛起来,“十岁的脑子,你指望它能给你想出什么惊天大事件?”
龙继盔心口中箭:“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到二十岁?”
这可真是道送分题,明湘不假思索:“当然是十年后了~”
赵暄笑着坐在他的窄床边,看她们闹腾:“这几天我们在鹿邑转转,挑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这事费心费力,现在就先睡觉吧。”
女生的床铺落下了帐子,明湘回应:“好的~晚安~”
这些天里,明湘的智齿每天将近中午时候就会发炎,由于注意了饮食,发作起来没有前两天那么剧烈。
赵暄见她又含了一口凉水:“还行吗?”
“没逝,”明湘现在反而成了最镇定的那个人,“放在高三,这点痛都不值得我为它请假。”
说起高三,她又说:“那时候我们班也有几个智齿发炎的,就因为他们,我考完高考也去牙科看了一下,顺便就拔了。”
在上辈子她可是连智齿发炎都没有经历过啊。
赵暄反而有些羡慕:“我高考前长智齿,很疼,每天晚上睡不到四个小时。”
“拔了吗?”明湘问他。
他说:“嗯,高考结束直接去的医院,我爸妈还因此担心我的高考会不理想。”
明湘大吐特吐:“要是没考好他们不会还要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