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这是您的茶水。”穿着褐色衣裳的中年摊主笑吟吟地上来上茶。
他家这茶摊生意做了也有几个月,今日是人最多的一次,想到要进账的铜板,他心里就乐呵得不行。
赵青萍手里摇着蒲扇,一脸无奈地仰头看睛空万里的天空。现下才到七月初,怎么也得到了九月才能褪凉,想到还得再热几个月,她就觉得难捱。在京城里日日用着冰鉴还不觉得有什么,这出门在外全靠扇子手动降温她这摇了一路感觉胳膊都要断了。
看她惆怅的样子,荀秋把倒满茶水的粗瓷茶碗递到她面前,“别看天了,喝口茶吧。”
凉茶里头用的是井水,里头又加了薄荷,喝起来冰冰凉凉,一杯下肚,赵青萍觉得自己胸口的热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惊喜道:“夫君,这茶不错。”
见她喜欢,荀秋又给她倒了一杯。
“少爷,这茶蛮好喝的,你也喝些吧。”巩登把茶碗递到巩振面前。
巩振喝着茶,眼神却落在不远处的荀秋身上,想起那晚上荀秋提剑救他一命,他喃喃道:“要是他不是太监就好了。”
巩登看见巩振嘴唇在动,却没听见声音,疑惑道:“少爷,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巩振低头看起茶碗中青绿色的茶汤。
巩登朝着巩振先前看的方向看去,恰好看到荀秋给赵青萍添茶,笑着冲巩振道:“少爷,你瞧荀公公跟赵夫人还真是般配呢,要是荀公公不是个太监,他俩这样貌生出来的孩子指定好看。”
他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桌的几个玄禁卫纷纷朝他看过来,巩振也瞪他一眼,巩登悻悻对众人笑了下,低头吃起了茶。
荀秋看着面前的女子,粉面桃腮,仙姿佚貌,若她有孩子确实会很好看。
“客官,买瓜吗?都是老汉自家种的香瓜,两文钱一个,又甜又脆嘞。”
一个挑着一担瓜的老汉见茶摊有不少人赶紧从官道上走到近前叫卖起来。因着和茶摊老板是同一个村子的乡亲,所以也没遭到驱除。
赵青萍听到有人卖瓜,精神一震,立马朝老汉的方向看去。
荀秋看到她的动作,朝旁边桌上的宝全递个了眼色。
宝全到走到瓜老汉面前付了一两银子买下了他所有的香瓜,挑了两个最大的,其余的都让小太监分给在座的众人。
赵青萍挺爱吃甜瓜,不过不爱里头的瓜籽,在府里时知道她这个毛病,厨房送来的甜瓜都是去了籽的。
荀秋见赵青萍只看不动手,拿了一块甜瓜递到她面前,她还摇摇头不愿伸手接。他笑道:“怎么,还有娘子不喜欢吃的东西?”
赵青萍看着一牙瓜上占了一半的瓜籽,瘪嘴笑道:“喜欢是喜欢,这瓜籽儿太多了。”
“讲究。”荀秋乜她一眼,拿出随身的小刀仔细清洗过后给她挑起了瓜籽。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两牙去了籽的甜瓜,赵青萍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住。她把其中一牙递给正在用手帕擦小刀的荀秋,甜声道:“夫君,你也吃。”
巩振不爱吃这些水果,宝全送来的一个香瓜便尽数进了巩登的肚里,巩登吃什么瓜都不吐籽,一个甜瓜不过几下就下了肚。从摊主那儿借水洗了手,回来看着自家少爷看着手头的乌木折扇出神。
扇面上除了一副山水还题有几句小诗,瞥到了诗上的一个人字,巩登忽的想起了自家夫人的嘱咐他问的事儿。
他坐到巩振身边为他打扇,见他看向自己,方扯了抹笑开口道:“少爷,就是夫人嘱咐我问你,上次给你相看的那几个姑娘,少爷你中意哪一个呀?”
想起上次没经他同意母亲擅自安排的花会,巩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巩振原是很早便被父亲巩湃定下来和他父亲同年女儿的娃娃亲。他和那姑娘见过一面,对方大他三岁,不过长得很是温婉清丽,像一朵雨中的丁香。巩振对她算是一见钟情,因着是未来的夫妻,双方父母没反对他们的交往,两人互通书信,互送礼物,只等着巩振过了殿试便举行婚礼。
未料春闱前月,她寄还了所有书信,连着他家下的聘礼也被他家管家隔着几百里路从丹阳县送还到了京城。随聘礼来的还有一封她的亲笔书信,说是她以往同他交往皆是因为他家的权势,其实对他并无真情。她的心上人另有其人,若他家以权势相逼,她必定以死明志。
他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连带殿试都答得迷迷糊糊。自此一遭父亲无颜再干预他的婚事,他母亲痛骂了几个月后又张罗起他的婚事。
“振儿,那姚家姑娘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得往前看呀,你这般好的人品样貌,多的是姑娘喜欢。”
想起那一封封丢进香炉的书信,巩振拉住巩登打扇的手,冷声道:“你写信我告诉我娘,那些姑娘我一个都看不上。她再弄这些花会,我一定等到四十岁才成亲。”
巩登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低下头认真道:“少爷,我知道了。”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出发,终是赶在关城门前入了琼台县城。
赵青萍看着趴在车窗沿上瞧着外头,眼含泪光的小彩,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就这两天,我就派人送你回乡看看。”
“嗯,多谢夫人。”
才进县城不远,马车便停了下来,一名墨蓝色直裰打扮的男子下马快步走到荀秋马车面前,抱拳行礼道:“都督,住所属下已经安排好,请都督随属下前往。”
“秦彧,辛苦了。”荀秋掀起丹凤眼朝他略略颔首。
又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三进的宅子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