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朱祁佑眼睁睁看着火盆之中的大氅瞬间消灭殆尽,立刻向火盆处跑去,正在火盆身边的沈玉抬手拦住,用自己全身的力气止住,转头怒吼道,“你不要命了!”
听见这话朱祁佑又转头看向沈玉,一脸的期待,“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清晏,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沈玉一脸的无奈,眉头紧皱,“朱祁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说完又觉得没必要再在此处浪费口舌,“算了,自己都不惜命。”说完便转动轮椅机关,向殿外走去。
殿内如今只有他们二人,可章珉和陆静晚都在殿外等着,稍有意思不对,他们便会立刻破门而入。
朱祁佑立刻上前追去:“清晏,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这一问在这寂静又空旷的殿中无限回响,像是在叩问沈玉又像是在叩问自己。
沈玉头也没回,阳光打在沈玉身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朱祁佑看着沈玉的背影,觉得此人好像和他越来越远了。
“陛下,盛朝还在,与其在此沉溺于儿女私情,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让百姓过得更好,这些,难道不是更重要吗?”沈玉说完,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她又转身看向朱祁佑,行礼躬身道,“臣愿往南地,督促战后重建,请陛下恩准。”
殿中又是寂静,正当沈玉觉得朱祁佑不会再回答时,面前之人缓缓开口,“也好...南地...很好。朕...批准了。”
“两广总督在此次与安南的战役中逝世,便由你来接任。”
“臣,谢主隆恩。”沈玉又行一礼,转动机关,转身离开大殿。
殿门大开,阳光全部撒进,尽数打在沈玉身上,朱祁佑站在大殿正中央,眼睛在沈玉背影上一动不动,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一步,因为他知道,这也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沈玉在他眼中缓慢走出,最后,一直在门口守着的章珉上前,站到沈玉身后扶轮椅,将沈玉的身影挡的死死的。
朱祁佑苦涩一笑,偏过头,却看见地上的火盆仍烧得正旺,墨狐大氅的踪迹一丝也不得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仿佛那大氅从未被烧。
殿门关闭,日光顿时隔绝在门外,朱祁佑的脸上失了光彩,徒留一个人影,孤单,落寞。
门外的陆静晚看着沈玉道:“你当真要去南地?”
他们显然都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南地刚经历过战事,百废待兴,臣想要去建设南地,希望让那里的人过得好些。”沈玉曾经被外放到怀安县,便是她如今将要管辖之地的一处边陲小县,说来,自她被调入京城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整日在京都,勾心斗角,玩弄权术,沈玉累了,她想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她想到民间,看看如今的盛朝最底层的人过得怎样?看看如今与二十年前又有何不同?无论这京都如何繁华,但是只要边境的人们还深处水深火热之中,百姓还在挣扎的活着,如今的繁华盛景,也不过是一片虚妄,如烟花泡沫,一触即破。
陆静晚开口:“那你要去多久?”
沈玉道:“臣不知,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或许更久.......”
陆静晚:“三年...本宫只给你三年,三年之后你便要回来,清晏,本宫需要你,还有昱儿,她也需要你,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担着太子太傅的官职,你合该明白,我对昱儿寄予厚望。”陆静晚口中的昱儿便是她五年前生下的女儿——永昌公主朱见昱。
沈玉从怀中拿出一枚印鉴,那是户部尚书的官印,她将其呈于胸前:“臣此去上任两广总督,便不便再掌管户部,这尚书的官印也合该交出,户部左侍郎程风在户部多年,谨慎修身,耳目通达,可堪大用,臣举荐其为新任户部尚书。”
“本宫以为,你会举荐张无咎,毕竟他才是你的亲信。”陆静晚又反问道。
沈玉:“无咎虽通晓百事,但却少了些稳重,由他辅佐新任户部尚书,臣放心。”这一句便是为张无咎求情,若她离京,她手下这位一向不知人情世故的户部右侍郎或许会被之前得罪过的人贬斥,但若陆静晚不同意,他们也不能奈他如何,这样一来,张无咎上面有程风担着,这个右侍郎之位,他也可做的安稳无逾。
陆静晚:“那就说好了,三年,三年后无论南地什么样子,你都要回来,届时本宫亲自在城门迎你归来。”
这便是交换。
沈玉抬手又行一礼道:“臣,谨遵皇后懿旨。”
见二人商议完毕,章珉在一旁开口道,“臣请同去,随沈玉去往南地。”
陆静晚看向沈玉身后的章珉:“也好,既然这样,两广总督之下分管税收的布政使刚丁父忧请辞,便由你来接任吧,此去正好辅佐清晏。”
章珉行礼谢恩道:“臣谢殿下。”
章珉与沈玉相视一笑,陆静晚看在眼里也甚是欣慰,无论如何,起码,此时此刻,能有一对幸福也是好的,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止,能找到一个携手同行的人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