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章叙的目光,沈玉也看了过去,面色如常。
“当然不知,我才刚醒。”
到了宫门口,守门侍卫见是沈玉,便道:“陛下吩咐,沈大人受伤,安排了软轿。”
沈玉便坐着轮椅到了软轿上,章叙想要跟上,却被拦住,轿边内侍抬手拦下道:“陛下只说见沈大人一人。”
章叙却道:“本官有事要与陛下商议。”
那人便没再拦。
章叙走在轿边,到了勤政殿。
沈玉被章叙推着,到了门口,一直等着的吴常从章叙手中接过轮椅道:“章大人 ,陛下有旨,只见沈大人一人。”
章叙便只得站在殿外等着。
吴常将沈玉推进殿内,而后殿内侍奉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沈玉并未看见朱祁佑的身影,但也没着急,就在殿内等着。
一炷香后,朱祁佑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本书。走到沈玉面前。
“你也不急?”
“陛下乃一国之君,事务繁忙,即是召见,陛下迟早会出现,急有何用?”
“还是那副德行。”朱祁佑将手中的书放在御案之上,嗤笑道,没过一会儿便拿出来一把匕首道:“沈玉,我们相识多久了。”
“已有十五载。”
“是啊,我们相识了这么久,几乎占了彼此的半数人生。”朱祁佑拿着那匕首,走下台阶,坐在第三个台阶之上,正与沈玉平视:“还记得初见你时,是在一片雪后梅林,我迷了路,而你踏雪寻梅,靠在一棵树上喝梅子酒。”
“还记得你见我第一面说的什么吗?”
沈玉:“记得。”她面色沉静,但握了握手中的玉佩道:“怀安县县令沈玉,参见晋王殿下。”
“对,当时你一眼看穿我的身份,而后,我们在怀安县内赏雪饮酒,彻夜长谈。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朝中政事,你无一不精,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怎么在一边陲小县坐一七品县令。
“我佩服你的学识。”
“后来,你我把酒言欢,从此成了好友,年年岁岁,互相引为知己。”
“沈玉,你是我见过与我脾性最相投之人,告诉我,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陛下千金之体,沈玉岂敢高攀。”
朱祁佑突然大声喝道:“你只需答是或不是!”
沈玉沉默片刻,看着朱祁佑道:“是。陛下是沈玉此生挚友。”
“好,好好好。”朱祁佑又拿着手匕首,起身向前,站在沈玉面前,将匕首抵在沈玉脖颈处,青筋暴起道:“那你为何要欺瞒我!算计故太子与五兄。”
沈玉看了看抵在脖颈处的匕首,顿了顿,道:“陛下,匕首并未出鞘。”
“回答我。”
“微臣从来没有欺瞒陛下。”
沈玉抬头看向朱祁佑,目光灼灼,接着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初我为陛下挡刀之后,昏迷一日后我说了什么?”
朱祁佑陷入回忆之中,沈玉说的,是景和二十九年隆冬,景和帝病危,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当时有刺客暗杀,沈玉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下致命一箭,而他在替沈玉疗伤之事将得知沈玉女子身份。
当时沈玉昏迷一日,几近死去。
后来,沈玉醒后。
他问沈玉,为何要假作男子科举为官。
当时沈玉临危之际,对他说:“我全家被一位高权重之人所杀害,只有我一人幸免于难,所以,我要入朝为官,将那人绳之以法。”
当时朱祁佑说会帮沈玉报仇。
可沈玉却拒绝了,说她已经亲自报仇了。
朱祁佑回过神来,将手中那本就没出鞘的匕首收回:“你当初说的人是......”
沈玉看着朱祁佑道:“没错,当时我说的便是太子与五王。”
“那你为何不和我说。”
“我说什么,当时的太子与五王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我还和你说什么?还要我说什么?”
“那你算计杀了他们?”
“他们死有余辜!作为太子与王爷,贪利无度,敛财无道,卖官鬻爵,不将百姓性命当回事,当年黄河大决,两岸三省十八个县一夜之间淹没,死伤百万之巨,而他们害怕自己的贪污的行为暴露,将我府中上下百人全部杀死,将贪污的罪名泼在我时为工部尚书的祖父身上,当时他已过七旬,正要奔赴黄河,去赈灾修复堤坝。”
“你......”朱祁佑怔怔道。
“陛下,当初我们在怀安县外,你说过,想有一天,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百姓和乐,天下永安。”
“言犹在耳!”
“微臣还是那句话,他们死有余辜,他们不死,这时的天下,那便是生灵涂炭,乌烟瘴气之地。”
“陛下若要治臣之罪,臣,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