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枯林再往北行数里,地势陡然险峻起来。
无数嶙峋怪石拔地而起,犬牙交错,这里便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狗牙石林”。
石离九足尖轻点,带着宫潋飘然落在那座最为巍峨的巨石之巅,素手轻扬,拂去石面尘埃,盘膝坐定。
宫潋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心神一松,便软软地倚在石离九肩头,不多时便枕着肩头昏沉沉睡去。
石离九反手贴于宫潋后心,徐徐输送着生机之力,以恢复其体内断裂的经脉和肌理。
“吞天蚕,你为何会现身魔界?可是与阿晴走散了?你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吞天蚕从她发间一跃而下,悬停于她面前,挥舞着前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声。
“……”石离九无奈地抽了抽唇角,不死心再次问道,“与赵丹波一战后,你是如何从下界来到这魔界腹地的?莫非是遭遇了空间乱流?”
“吱吱!吱——”吞天蚕叫得愈发焦急,努力比划着前肢。
罢了,她既看不懂,也听不懂,这般鸡同鸭讲,怕是问不出什么结果……
石离九指尖轻点额角,摇了摇头。
吞天蚕见状,小小的身躯一晃,骤然浮现在宫潋胸前,吐出一缕丝线,精准地勾住宫潋贴身藏着的一件物事,猛地一扯。
它献宝似的拖拽着那个宝物悬于石离九面前,“吱吱!吱吱吱!”
石离九先是一怔,待看清了那黯淡无光的宝物是何物时,一把将其捞过,指尖颤抖着拂去一块污垢,惊愕道:“这是……这是幻神殿?!”
吞天蚕疯狂点头,连忙解开相连的那缕丝线。
石离九满脸难以置信,捧着那熟悉的殿身再次细细审视一遍,手中宝物的外表虽裹着一层厚厚的血泥,但分明就是幻神殿无疑!
“我不是将幻神殿交予了九灭上人,怎会出现在此处?阿晴呢?我为何感知不到她的半点气息?”
吞天蚕听着这一连串的发问,又“吱吱”叫唤几声,焦躁地来回踱步,忽然抬起前肢,指了指殿身,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
石离九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是……让我同你一起进入幻神殿?”
吞天蚕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幻神殿殿身之内。
石离九托起幻神殿,看着那黯淡无光的殿身,立即将体内的生机之力灌入其中。
幻神殿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表面覆盖的血泥被簌簌震落,“嗡”的一声腾空而起,悬浮于半空。
石离九抬手布下一道隐蔽法阵后,揽住宫潋的腰肢,两人身形急剧缩小,被一股柔和的吸力卷入殿内。
幻神殿内的陈设一切如旧,只是那灵植圃中的仙草灵植因久缺仙力滋养,已然枯黄凋敝,无精打采地聚拢在灵液池旁。
唯有池中波光粼粼,流转着五色光辉,映照得整座灵植圃如梦似幻。
池水微澜,正在酣睡的幼虫被惊动,警惕地睁开双眸。
待看清来人是石离九与母虫时,它瞬间激动起来,腾身落在石离九头顶,亲昵地蹭着她的发丝,欢快地叫唤起来。
“吱吱!吱吱吱——”
石离九无奈一笑,“我这一身血污,你倒是不嫌弃……许久不见了,小蚕。”
幼虫陶醉地抱住一缕发丝,来回摇晃,却被母虫一把捞起。
一大一小跃入灵液池,游曳着清洗身上的泥污。
石离九不舍得浪费这灵液,打了个净水诀除去身上污秽,便自顾自换起了衣衫。
“小蚕,把这丫头也拖进池里泡一泡,对她有好处。”
幼虫回应一声,吐出一缕丝线黏上宫潋前襟,费力将她拖入了池中。
宫潋静静浸润于池水之中,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内断裂的经脉和受损的肌理在灵液滋养下缓慢愈合。
只是她魔核处的魔气与灵液相互排斥,一时难以彻底恢复本元。
石离九盘坐于池畔,紧闭双目,神识缓缓铺陈开来,在幻神殿内一点点搜寻阿晴的身影。
殿宇巍峨,回廊曲折,那些熟悉的偏殿、闭关室、藏书阁如今大多都门窗紧闭。
她一一掠过每一寸角落,却始终不见阿晴的踪迹。
一股烦躁之意自心底油然而生,识海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吱!——”
恰在此时,一声清越的鸣叫穿透虚空,直抵石离九识海。
她浑身一震,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燥意,脑中灵光一闪。
“小蚕,帮我看着她!莫要让她乱跑!”
石离九双眸忽地睁开,低声嘱咐几句,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闭关室的另一侧便是常年大门紧闭的炼丹房,亦是石离九与阿晴初逢之地。
此刻,炼丹房门上的禁制灵光已黯淡欲灭,一股淡淡的死寂气息透过门缝不停溢出。
石离九心头猛地一跳,某种不祥之感瞬间袭来。
“阿晴?”
她试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中庭内回荡,却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