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生于冥界忘川河畔,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千年一现,开落轮回,它们引领亡魂渡过忘川,走向轮回的终点,其花香更是能唤起亡魂生前的记忆,在喝下孟婆汤之前,最后一次体味生前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云灵子小心翼翼将手中的彼岸花放入一枚空置玉盒中,肖年依样照做,动作轻柔,难得地敛去了平日的跳脱。
石离九紧握着那朵彼岸花,心神却尚未从那股威压中抽离。
在场三人中,只有她能真切知晓凭借肉身穿透冥界与人界之间的禁制,是一件多么可怖之事。
那人实力之强大,已非“强横”可形容,恐怕能与天界仙王比肩,甚至……犹有过之。
云灵子见她怔在原地,用肘尖轻轻戳了她一下,“走不走?”
石离九缓过神来,边收起彼岸花,边微微颔首。
四周忽而沉寂下来,水中那些怪鱼也早已没了踪影,只是偶尔传来轻微的扑通落水声,似是有小兽在水中穿行。
三人借着昏暗的微光,继续向右而行。
昏暗中,光影摇曳,如梦似幻。
一向话多的肖年此刻竟也破天荒的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后,未多言一个字。
不出一炷香工夫,石离九忽地驻足,眸光一凝。
喝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堵石壁,高不见顶,石壁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堆满了鸡蛋形的白色大茧,层层叠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气。
若想继续沿着暗河往下而行,唯有溯水而上。
云灵子与石离九面面相觑。
肖年凑上前,握紧拳头朝那石壁比划着,“洛姐姐,云姐姐,不如我一拳轰开这石壁……”
石离九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向后一拽。
“咚——”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穹顶直直坠下,砸在肖年方才站立的位置,,激起漫天尘烟。
尘埃稍散,三人凝目望去,竟又是一具圆滚滚的白色大茧,躺在地上,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肖年惊魂未定,从石离九身后探出头,“这……这是什么?”
石离九蹙起眉头,袍袖一挥,掌心灵光轻轻划过茧壳。
茧壳裂开,里面紧紧裹着一名中年男子的尸身,面容枯槁,双颊皴红,手指粗大变形,布满老茧,分明是长年耕作的农夫。
他身上的粗麻衣衫早已看不出颜色,混杂着泥污与血斑,沉重地贴在躯体之上,可细看之下,那层人皮竟紧紧贴于骨骼之上,似是被某种邪物吸干了血肉。
就在此时,她神色一凛,拉着肖年又横移一步。
“咚——”
她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再坠下一具大茧,滚了几圈,静静停住。
肖年袖底寒光一闪,短刃飞出,绕着大茧旋转一周,稳稳落回掌心。
茧皮剥落,露出一具干瘪的尸身,是名老妪,面庞扭曲,唇角凝着一道暗红血痕。
三人目光齐齐投向穹顶。
穹顶隐于幽暗之中,却在角落的隐蔽之处,被人为凿开了几处直上直下的孔洞。
石离九面色平静,眸底却闪过一丝杀机,“肖年……把穹顶给我砸开!”
“是!”肖年应声而出。
她腾空而起,敛起周身灵力,体内魔气暴涨,掌心幽光一闪,五指紧扣锤柄,魔气攀着链锤的手柄盘旋而上,凝聚成一团翻滚的黑雾。
“轰!——”
肖年手中链锤裹着滚滚魔气,猛地砸向穹顶那几处隐秘的凿洞。
一声巨响过后,石屑粉碎,整座石壁剧烈震颤。
刹那间,无数碎石坠下,纷纷扬扬洒下灰白石灰和腥臭黏液。
“小心!”云灵子低喝一声,袍袖翻卷,展开一道青光,将肖年护于其下。
黏液滴落在光幕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黑烟。
石离九足尖点地,身形已掠至半空,手中短剑出鞘,直刺其中一处凿洞深处。
“何人?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洞中幽幽传来。
紧接着,其中一处凿洞中,缓缓探出一条粗壮的节肢。
节肢通体漆黑,表面覆满了如同鳞甲般的纹路。
肖年啐了一口,低骂道:“他娘的,还真是虫子精!”
她抡圆了链锤,注入翻涌的魔气,锤头带着破空之势,砸向那节肢。
锤头落下,火星四溅,这一击的反震之力竟让她虎口崩裂。
那节肢却只是微微一颤,随即猛地回抽,带起一阵劲风。
石离九手中剑光一闪,凌空划出一道弧线,将那节肢齐根斩断。
断口处的墨绿色液体喷涌而出,洒落地面,竟将岩石腐蚀处一个个小坑。
“不是寻常虫子。”云灵子脸色微变。
肖年看着角落的大茧,心头一寒,“那这些茧……”
石离九冷冷道:“恐怕是这虫子吸干血肉,弃于此处。”